第24章 一巴掌的价码,弄堂里的烟蒂
有些冲。

    皮鞋声拐过走廊,消失了。

    林晚在地上又蹲了半分钟。

    确认走廊里没人,她才慢慢站起来。

    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上面多了一块血印。她看了一眼,叠好塞进口袋。

    张诚这一巴掌,打的好。

    不是反话,是真的好。

    他当着王小五的面打她,声音大,力气足,就是要做给周炳坤的人看。

    他们回去一说,周炳坤就会觉得,张诚是真的不知情。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张诚不会下这么重的手,更不会当着外人这么骂。

    一个被连累的人,才会这么生气。

    这一巴掌,倒是把张诚和林晚两个人的嫌疑都洗干净了。

    林晚回到总务科坐下,没照镜子,用手摸了摸左脸。肿了一块,一按就疼。嘴角一说话就扯着疼。

    她拿起钢笔,继续抄文件。

    字还是一笔一画,手很稳。

    但第一行写歪了,手帕上的浆糊蹭到了纸上,留了个白印。

    她撕掉那页纸,重新写。

    下午的太阳照进来,照在她发紫的左脸上。

    她没再掉眼泪。

    晚上。

    阁楼里黑着灯。林晚摸黑坐在桌前,用棉签蘸了点碘酊,往嘴角抹。

    镜子裂了缝,照不清。她干脆不看,凭着感觉来。

    棉签一碰到伤口,一阵蛰疼。她嘴唇抿了下,没出声。

    嘴角不流血了,但周围肿着。她用手指按了按左脸,从颧骨到嘴角,一片滚烫。

    一巴掌扇出来的。

    林晚擦完药,坐在桌前,手指摸到了那块白底蓝花的碎布。

    布料粗糙又厚实。她攥了攥,又松开。

    弄堂里很安静,王阿婆家的呼噜声都停了。

    远处有狗在叫。

    林晚刚要躺下,弄堂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一个人,是皮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嗒,嗒,嗒。

    林晚的手指一下子抓紧了床沿。

    她没动,也没去窗口。

    脚步声在她窗下停住了。

    安静了两秒。

    嚓。

    是打火机的声音,金属外壳,很脆的一下。

    一股烟味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是烟草味,还混着雪松古龙水的味道。

    不是雪茄,是香烟。

    林晚的手指在床沿上掐了一下,松开,又掐了一下。

    那人在窗下站了不到一分钟。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嗒,嗒,嗒,往弄堂深处去了,越来越轻。

    弄堂又安静下来。

    连那条狗也不叫了。

    林晚等了三分钟,才光着脚走到窗前,用指甲挑开报纸的一角。

    弄堂里没人。

    月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光。

    她的目光往下移。

    窗下的石板上,扔着一截烟蒂。

    白色的过滤嘴,上面有很小的英文字母。

    三五牌。

    烟蒂还冒着一缕细烟,在夜风里散开。

    林晚盯着那截烟蒂看了五秒。

    她把报纸按回去,走回床边。

    她在黑暗里躺下,闭上眼。

    左脸贴着枕头,伤口被压着,一阵阵的闷疼。

    她没有翻身。

    那截烟蒂的样子,在她脑子里浮着。三五牌,白色过滤嘴,烧到快见底了才扔。

    陆峥抽三五,他抽烟有这个习惯,一根烟能抽到只剩一点点。

    他来了。

    站在她窗下,点了一根烟,没抽完,就走了。

    他没上楼,没敲门,什么也没留下。

    就是来了一趟。

    为什么?

    林晚睁开眼。

    黑暗里,她用手指摸了摸嘴角结痂的伤口,一碰就疼。

    张诚打她时,陆峥就站在楼梯上。

    他看见了。

    他的手从兜里抽出一半,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绕过她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现在,他来了弄堂。站了一分钟,扔了根烟,走了。

    林晚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攥紧了被角。

    窗外的风吹的报纸哗哗响。

    虹口方向的探照灯还在转,白光一圈一圈划过夜空。

    她闭上眼。

    但这一晚,她很久都没睡着。

    不是因为脸疼。

    是弄堂里那截烟蒂,在她脑子里怎么也灭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