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浆糊泼了一桌,镜子照着后背
    睫毛不见了。

    林晚的手指搭在抽屉把手上,没动。

    她蹲着,弯腰拿包,姿势都没变。帆布包被她攥在手里,人背着门,脸冲着桌子底下的阴影。

    没人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又缓缓散开。

    指头肚子在金属把手上滑了一遍,边缘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连那根睫毛粘过的地方,都被人擦干净了。

    不是风吹掉的。

    风吹掉,不会连印子都抹了。

    是有人开了抽屉,看完了里面的东西,又给关上了。关抽屉的人知道有暗记,所以把把手也擦了一遍。

    这个人很细心。

    比周炳坤的人要细心。

    林晚慢慢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到肩上。她的动作和每天下班时没什么两样。关灯,锁门,踩着碎步走出走廊。

    路过拐角,早上那两个生面孔已经不在了。长凳空着,上面扔了半份报纸。

    林晚低着头走过。

    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换新锁,搜查帆布包,走廊里有人盯梢。这三件事,是大张旗鼓的。

    还有两件事,是偷偷摸摸的。椅子腿的位置偏了半寸。抽屉上的睫毛不见了。

    动她椅子、翻她抽屉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周炳坤那边的人,也不行。

    那这人会是谁?

    林晚裹紧了棉袄,在弄堂口站了两秒。

    黄浦江的风吹过来,又冷又腥。

    第二天一早,七十六号的气氛更紧张了。

    一楼传达室里多了两个生面孔,穿着便装,胳膊上没戴袖标,但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了枪。

    林晚低着头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帆布包又被拦下翻了一遍。

    “行了,过去吧。”

    她抱紧包上楼,碎步拐进了总务科。

    张诚已经到了。他坐在桌子后头喝茶,脸色不大好看。桌上比昨天多了一摞公文,拿牛皮纸夹子夹着,垒了三四层高。

    “这些都是昨天积压的,抄完。”张诚头也没抬的吩咐。

    “好的,张科长。”

    林晚在角落坐下,拿出了钢笔。

    她刚拧开笔帽,张诚又说话了。

    “今天下午我要去财务处对账,可能得一下午。你就在科里待着,有人来了就说我出去了。”

    “好。”

    张诚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脚下又停住。

    “林晚。”

    “嗯?”

    “那摞公文你慢慢抄,不用急。”他拿杯盖磕了磕杯沿,声音不轻不重,“但是,我桌上的东西,你别乱动。”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平时交代工作。

    但林晚放在桌下的手指,还是收紧了一下。

    张诚交代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没有马上动作。低着头抄了五分钟文件,一笔一划,字写得很工整。

    五分钟后,她放下了笔。

    站起来,走到了张诚的桌子前面。

    她不是去翻桌子,是去拿张诚让她抄的那份公文。

    公文夹就压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牛皮纸的,夹子边上有个铁扣。

    她伸手去拿夹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下面那层文件的边角。

    纸很新。

    不是总务科常用的那种发黄的粗纸,是雪白的,很平整,摸着有种滑腻感。是外面买来的好纸。

    林晚的手停住了。

    她没翻那份文件,眼睛先看向了别处。

    张诚的茶杯。

    一个紫砂盖碗,和周炳坤那把不一样,就是个普通货色。

    这只盖碗,平时都放在桌子右手边,靠着文件架,杯把朝右。

    今天,杯子在左边。杯把也朝左。

    张诚是个右撇子。他喝茶从来都是用右手。杯子放右边是他下意识的习惯。

    这杯子不是他自己挪的。

    有人坐过他的位置。坐下的时候,随手把杯子推到了左边。一个左撇子,或者一个不了解张诚习惯的人。

    林晚的视线继续移动。

    门口。

    走廊上的消防栓还在老位置,一个灰扑扑的红色铁箱子。消防栓旁边,多了一面穿衣镜。

    木头框子,半人高,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看着像是谁搬东西路过,随手搁在那儿的。

    但镜子的角度不对。

    一面镜子要靠墙放,应该是直上直下。但这面镜子,往外斜了大概十五度。

    十五度。

    林晚没有抬头直视那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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