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搭在抽屉把手上,没动。
她蹲着,弯腰拿包,姿势都没变。帆布包被她攥在手里,人背着门,脸冲着桌子底下的阴影。
没人能看到她的脸。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又缓缓散开。
指头肚子在金属把手上滑了一遍,边缘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连那根睫毛粘过的地方,都被人擦干净了。
不是风吹掉的。
风吹掉,不会连印子都抹了。
是有人开了抽屉,看完了里面的东西,又给关上了。关抽屉的人知道有暗记,所以把把手也擦了一遍。
这个人很细心。
比周炳坤的人要细心。
林晚慢慢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到肩上。她的动作和每天下班时没什么两样。关灯,锁门,踩着碎步走出走廊。
路过拐角,早上那两个生面孔已经不在了。长凳空着,上面扔了半份报纸。
林晚低着头走过。
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换新锁,搜查帆布包,走廊里有人盯梢。这三件事,是大张旗鼓的。
还有两件事,是偷偷摸摸的。椅子腿的位置偏了半寸。抽屉上的睫毛不见了。
动她椅子、翻她抽屉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周炳坤那边的人,也不行。
那这人会是谁?
林晚裹紧了棉袄,在弄堂口站了两秒。
黄浦江的风吹过来,又冷又腥。
第二天一早,七十六号的气氛更紧张了。
一楼传达室里多了两个生面孔,穿着便装,胳膊上没戴袖标,但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了枪。
林晚低着头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帆布包又被拦下翻了一遍。
“行了,过去吧。”
她抱紧包上楼,碎步拐进了总务科。
张诚已经到了。他坐在桌子后头喝茶,脸色不大好看。桌上比昨天多了一摞公文,拿牛皮纸夹子夹着,垒了三四层高。
“这些都是昨天积压的,抄完。”张诚头也没抬的吩咐。
“好的,张科长。”
林晚在角落坐下,拿出了钢笔。
她刚拧开笔帽,张诚又说话了。
“今天下午我要去财务处对账,可能得一下午。你就在科里待着,有人来了就说我出去了。”
“好。”
张诚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脚下又停住。
“林晚。”
“嗯?”
“那摞公文你慢慢抄,不用急。”他拿杯盖磕了磕杯沿,声音不轻不重,“但是,我桌上的东西,你别乱动。”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平时交代工作。
但林晚放在桌下的手指,还是收紧了一下。
张诚交代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没有马上动作。低着头抄了五分钟文件,一笔一划,字写得很工整。
五分钟后,她放下了笔。
站起来,走到了张诚的桌子前面。
她不是去翻桌子,是去拿张诚让她抄的那份公文。
公文夹就压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牛皮纸的,夹子边上有个铁扣。
她伸手去拿夹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下面那层文件的边角。
纸很新。
不是总务科常用的那种发黄的粗纸,是雪白的,很平整,摸着有种滑腻感。是外面买来的好纸。
林晚的手停住了。
她没翻那份文件,眼睛先看向了别处。
张诚的茶杯。
一个紫砂盖碗,和周炳坤那把不一样,就是个普通货色。
这只盖碗,平时都放在桌子右手边,靠着文件架,杯把朝右。
今天,杯子在左边。杯把也朝左。
张诚是个右撇子。他喝茶从来都是用右手。杯子放右边是他下意识的习惯。
这杯子不是他自己挪的。
有人坐过他的位置。坐下的时候,随手把杯子推到了左边。一个左撇子,或者一个不了解张诚习惯的人。
林晚的视线继续移动。
门口。
走廊上的消防栓还在老位置,一个灰扑扑的红色铁箱子。消防栓旁边,多了一面穿衣镜。
木头框子,半人高,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看着像是谁搬东西路过,随手搁在那儿的。
但镜子的角度不对。
一面镜子要靠墙放,应该是直上直下。但这面镜子,往外斜了大概十五度。
十五度。
林晚没有抬头直视那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