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嘶”了一声,脸上全是委屈,眼圈当场就红了。
“我、我马上去拿……”
马福根“啧”了一声,松开手,从她身边挤了过去。他身上的隔夜酒气,熏得林晚往后仰了一下。
林晚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弯着腰碎步上了楼。
上午十点,总务科。
张诚不在。老科员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到了报纸上。姓刘的今天还是没来。
林晚坐在角落里抄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的响,字写的工工整整。
左耳后面的伤口有点痒,面粉和蛤蜊油捂着,被体温一焐,闷的慌。她想伸手去摸,又忍住了。
不能碰,一碰面粉就掉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林晚没抬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两个人的脚步。前面一个重,是皮鞋,走的很稳。后面一个轻,是布底鞋,跟在后面。
皮鞋声停在了总务科门口。
“林文书在吗?”
林晚的笔尖顿了一下。
是陆峥的声音。
她赶紧放下笔站起来,两手拘束的交叠在身前。
“陆……陆先生。”
陆峥靠在门框上,手里夹了根没点的烟。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身后站着的,是那个给他拎公文包的年轻人。
“盘尼西林的尾款,周处长让你们科里出一份对账单。”陆峥的语气很随意。
“好、好的,我去找张科长……”
“张科长不在。”陆峥没动,还靠着门,“你来也一样,抄个数就行。”
他从跟班手里拿过一个牛皮纸袋,朝林晚扬了扬。
林晚只好碎步走过去接。她伸手去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峥的手指。
凉的,跟上次一样。
她手缩了一下,把纸袋抱在怀里。
“谢……谢谢陆先生。”
陆峥没走。
他站在门口,手指转了半圈那根烟,眼神落在了林晚的头发上。
“你今天头发怎么散着?”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没、没什么,早上出门急,忘了扎……”
“嗯。”
听上去只是随口一问。他从门框上站直了身子,往走廊那边走了两步。
林晚刚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座位。
“等一下。”
她的脚僵住了。
陆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走了回来。
“你肩膀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
林晚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陆峥的手指捏住了她左肩上的一根头发丝。黑色的头发,在他指尖上细细一根。
但他拈的很慢。
慢的不正常。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往上移,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根头发,一点一点的拈起来。指尖擦过她的衣领,擦过她脖子边的皮肤。
然后,擦过了她的左耳后面。
就在那层面粉和蛤蜊油上面,轻轻蹭了一下。
林晚浑身一缩。
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牛皮纸袋差点掉在地上。
“哎,小心。”陆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把那根头发丝举到眼前看了看,松开了手。
头发飘下去,落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林文书头发掉的厉害。”他把手插回裤兜里,语气漫不经心,“该补补了。”
林晚低着头,攥着纸袋的手指全白了。
“嗯……是、是掉的多……换季……”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顾不上了。
她看见了。
陆峥收回去的那只手。
他的右手大拇指的指肚上,沾了一点褐色的东西。
颜色很淡。
是血痂的碎屑。
面粉和蛤蜊油盖住了颜色,可盖不住那块伤的触感。他的指尖擦过去的时候,蹭掉了一点干了的血痂。
林晚的后颈全是冷汗。汗珠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棉袄的领口湿了一小片,颜色深了一块。
陆峥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往走廊那头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节奏稳的吓人。
走到拐角,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然后人就不见了。
林晚站在门口,一动没动。她端着牛皮纸袋的姿势,维持了十几秒。
桌子后面的老科员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什么也没看见。
林晚慢慢走回座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