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装着系鞋带,右手袖口里的信封就滑了出来。两根手指一夹,信封顺着水泥缝就塞了进去。
纸皮蹭着水泥,声音很小,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跟个路过歇脚的人一样,转身走进了弄堂。
走出十来步,她脚下慢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电话亭还安安静静的待在路灯下。
没人。
她收回视线,加快步子消失在夜里。
回到阁楼时,天边已经有点灰白了。
林晚脱下花棉袄,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换上那件洗干净的旧灰褂子。褂子上只有肥皂和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用凉水洗手,把指甲缝一根根抠干净。又把胶鞋底用刷子刷了两遍,泥水全倒进了搪瓷盆。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不是走神,是在想陆峥。
那男人的鼻子太灵了。就跟训练过的警犬一样,只要凑近了,就能从她身上闻出不该有的东西。
但警犬也有弱点。
你扔块带血的肉过去,它就顾不上别的了,只会扑上去咬。
虹口那个军火中转站,就是她扔出去的那块肉。
只要军统的人去查这条情报,花上三五天,陆峥的注意力就能从“青瓷”身上挪开一点。
一点就够了。
她不需要陆峥完全信她,只要他有那么几天,把心思多放在核实夜莺的情报上,而不是低头来闻她领口的味儿。
天亮了。
弄堂里吵吵嚷嚷的。倒马桶的,生煤球炉子的,隔壁男人扯着嗓子骂孩子不起床。
林晚穿好褂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她对着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是张寡淡的脸,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
她对着镜子,抿起嘴,眼圈跟着就红了,但眼泪憋着不掉下来。这是委屈。
她又试着猛的一缩肩膀,像是被人碰了下,满脸惊慌。
练了两遍,差不多了。
她拎起帆布包,下了楼。
\*\*\*
76号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街的梧桐树下。
林晚一出弄堂口就看见了。
车窗摇下来一半。后座上坐着个男人,手指夹着根没点的烟。旁边还有个年轻人,拎着公文包,正低头写着什么。
陆峥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西装,领带换了条灰的。
他正低声跟那个年轻人说话,手指把那根烟来回的转。
林晚缩着脖子,低着头,迈着小碎步从车前头走过。
她一眼都没往那边瞟。
但她感觉的到。
那道目光从车窗里射出来,黏在她后脖颈上,沉甸甸的,扯着她的皮肉,一路跟着她。
她走进76号的大门,铁门在身后关上。
那道目光才收了回去。
上午十点。
林晚抱着一摞档案从档案室出来,顺着走廊去总务科。
走廊中间,周炳坤和陆峥正站着说话。周炳坤叼着雪茄,比比划划的。陆峥双手插在裤兜里,侧头听着,脸上是那种生意场上的笑。
林晚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她想从他们右边绕过去。
可走到跟前的时候,陆峥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不快不慢,拦在她怀里的档案上面,手指捏住最上头那份的角,抽了出来。
林晚站住了。
陆峥随手翻了翻那份档案,眼睛还看着周炳坤。
“周处长,你们总务科的文件分类挺讲究。”他的口气很轻。
周炳坤哈哈一笑:“都是小事,陆先生有兴趣?”
“随便看看。”
陆峥翻完了,把档案放回林晚怀里那摞文件的最上面。
他放的时候,指尖擦过了林晚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几乎没碰到。
但林晚的指缝收紧了。
不是害怕。
是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不到半秒。那半秒,他的指纹贴着她的皮,好像在感觉什么。
是温度?还是她有没有出汗?
林晚没抬头。她的肩膀缩了一下,身子往后仰了点,手里的档案抱的死死的。
“陆、陆先生……”
声音又细又怯,尾音还发着抖。
陆峥已经把手收回去了。他不经意的在裤缝上搓了下手指,继续跟周炳坤说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低着头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脚步碎的像在跑。
拐进走廊尽头的拐角,她才靠着墙,把档案紧紧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