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还有我的父亲,他们最后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象吗?他们去了哪里?是被这冰原“消化”了,还是找到了某种……出去的路?
“我们不能停留,”韩啸站起身,声音因为缺氧和极度紧张而沙哑,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选一个方向,走。留下标记,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选哪个方向?哪里是前,哪里是后,哪里是上,哪里是下?这里的空间感已经完全崩溃。
宋薇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冰面下“眼睛”的光点似乎略微稀疏一些。“那边。”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整理好背包,系紧彼此之间的安全绳,朝着那虚无缥缈的“稀疏”方向,迈出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蓝冰上,发出空洞的、被迅速吸收的“咔嚓”声。身后,我们留下的荧光标记棒,微弱的光芒在几步之外就开始黯淡、模糊,仿佛被这异常的空间本身所稀释、吞噬。
冰原无边无际,景色永恒不变。只有脚下冰层深处,那缓慢的蠕动和冰冷的注视,始终伴随着我们。偶尔,极远处似乎会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风,不是冰裂,更像是什么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睡梦中沉重的叹息。那声音传来时,连脚下冰面的幽光都会随之明暗律动。
时间感也迷失了。腕表上的指针正常行走,但在这里,白天黑夜的交替失去了意义,光线永远维持在那死寂的铅灰色调。疲惫和寒冷深入骨髓,更可怕的是那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带来的精神侵蚀。我们是在山上?是在空中?还是在一个无法理解的、更大的“东西”的表面上?
李哲不再看仪器,只是麻木地跟着走。宋薇偶尔会停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冰面,眼神空洞。韩啸走在最前,背脊挺直,但每次他停下确认方向(如果还有方向可言)时,那瞬间的僵硬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补给在迅速减少。对讲机里,大本营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无意义的电流嘶鸣,有时,那嘶鸣中会夹杂着极其微弱、扭曲的人声片段,无法分辨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三天(根据腕表),我们发现了第一处“不同”。
那是一小片冰面,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大约桌面大小。在它旁边,冰层下密集的“眼睛”光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深不见底。
宋薇小心翼翼靠近边缘。就在她蹲下,试图观察那片黑暗时,异变陡生。
那片深色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不是碎裂,而是像浓稠的液体般起伏,瞬间改变了形状,边缘伸出几道短暂、模糊的冰晶触须般的凸起,又迅速缩回、凝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幻觉。
但我们四人都看到了。宋薇猛地向后跌坐,脸色煞白。
与此同时,李哲一直挂在背包侧袋、早已被他视为废物的辐射剂量仪,发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环境辐射水平的数字疯狂飙升,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十倍、百倍,然后……仪器过载,屏幕一黑,坏了。
死寂。
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那蠕动过的冰面恢复了平静,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点。旁边的黑暗区域依旧。
维克地图上那些狂乱的线条和尖叫般的注释,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这不是山。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山。
韩啸缓缓抽出冰镐,示意我们慢慢后退,远离那片区域。“它……”他喉咙发干,“……是活的?”
没有人能回答。我们退到足够远的地方,背靠背坐下,分享着最后一点高热量食物。绝望,像脚下的冰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食物还能撑一天。水还有小半壶。体力接近极限。而这片冰原,依旧看不到任何尽头或变化。
李哲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万米高空……平坦的冰原……会动的山……呵呵……我们到底在哪儿?在什么的肚子里?还是……我们早就死了,这是地狱的等候室?”
“闭嘴!”韩啸低吼。
但那个问题,已经种在了每个人心里。
我拿出记录本,想写下刚才的遭遇,笔尖却悬停在纸面。怎么写?如何描述无法理解之物?也许,最终这本记录,也会像维克的羊皮纸一样,成为后人眼中无法解读的疯人呓语。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天空”。突然,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在那均匀的灰色中一闪而过。
是鸟?飞机?幻觉?
不,又出现了。不止一个。是几个极其微小、快速移动的黑点,像是……正在坠落的石块?或者……
“看!”我嘶声喊道,指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抬起头。黑点变大了些,清晰了些。不是石块。
是人。
几个小黑点,正从那铅灰色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