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亮透他便起了身,洗漱之后出了院门,径直去了执事堂。
潮音阵课题的交图处在执事堂侧厅。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朝东的窗户开着,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把桌面照得明亮。
一位须发半白的长老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图纸,旁边还有几卷收拢的纸卷。
姜凡进去时他正低头在看其中一份,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满意。
姜凡走到桌前,从玉佩中取出图纸,双手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长老放下手中那份,俯身看过来。
他的目光顺着图上的线条从主脉走向看到分支细节,在几处标注强弱程度的短横线上停顿片刻,又沿着支流末端的走向一直看到图纸边缘。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末了,他直起身,将图纸小心地收拢叠好,放在桌上所有图纸的最上面。
“图纸留下。”长老说,语气平淡,“等比对后再宣布结果,奖励积分届时一并发放。”
姜凡抱拳:“有劳长老。”
说完转身退出了侧厅。
出了执事堂的门,日光兜头照下来,比昨夜夜鸣谷的冷风暖和了何止十倍。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让日光把夜里的凉意从骨头里驱散干净。
然后睁开眼睛,正看见陈深从石径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也攥着一卷纸。
“你交完了?”陈深走近了问。
姜凡点头。
陈深把那卷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那课题交了个七七八八,长老也没说好没说坏,让等消息。不过总算了了一桩事。”
他收好纸卷,偏头看了姜凡一眼,“血狼山的事,你啥时候出发?”
“午后。”
陈深正要接话,一个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血狼山?谁去血狼山?”
孙虎从执事堂门侧的石柱后面绕出来,脸上还挂着汗,像是跑了一段路过来的,短圆脸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
他几步凑到两人跟前,拍了一下姜凡的肩膀:“血狼山的任务你接了?啥时候动身?”
“午后。”姜凡重复了一遍。
孙虎眼睛一亮:“那我跟你去!那任务我看过,组队上限三人。你,我加上陈深刚刚好,多个人多个照应,跑腿搬石头也多个帮手。再说了,血狼山我进过两回,认得几段近路,东南腹地那片我以前跟着一个商队走过一次,路熟。”
陈深在旁边点了下头:“青木步有几处关节还没摸透,路上正好问你。”
姜凡看了两人一眼。
孙虎蹲在台阶下面仰头望着他,陈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等答复。
日头从头顶正上方落下来,把三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短短的一团。
他沉默了片刻,说:“午时三刻,学院西侧小门碰头。过了时辰不等。”
孙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行行行,午时三刻,西侧小门,记住了。”
说完转身往伙房方向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提前走啊!”
陈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一下,偏头对姜凡说:“我去收拾东西,午时三刻见。”
说完也转身走了。
姜凡站在原地,日光正烈。
他没有立刻回玄渊院,先在石径边一块被树荫盖住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几只麻雀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啄食,被他坐下来的动作惊飞了,又落回不远处的树枝上继续跳。
他从玉佩里取出那张血狼山的任务单又看了一遍。
矿脉位置在东南腹地,沿血狼山主脉向东偏南的方向,距离学院大约需要走两日脚程。
时限十五日,绰绰有余。
他把任务单收回去,站起来往玄渊院走。
回屋之后,他从玉佩里取出几件换洗衣物、水囊、干粮、火石、一卷备用绷带,逐一放回。
破军刀擦了一遍,又抽出半寸确认刃口无恙,推回鞘中挂在腰后。
从奇物阁得来的那枚玉佩系在腰间,轻轻磕了一下刀鞘,发出一声细响。
他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内视己身。
归元真解的真气如水流般自行循环,青木功的气息收敛于经脉深处,而不动明王功的甲劲则如一层薄膜,沉在皮肉之下。
三股力量如同驯服的溪流,在他体内静静流淌,泾渭分明,却又隐有共鸣。
窗外日头攀过了中天,开始微微向西倾斜。
他站起来,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物品。
破军刀挂好,玉佩系牢,鞋带紧了一遍。
然后推开房门下了楼。
院子里空荡荡的,午后的日光把青砖地面晒得微微发烫,竹叶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