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停,也没有说话,超过他朝前方走去。
姜凡看着他的背影远了一截,又远了一截。
最后被雾吞掉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个“停下来”的念头出现的频率正在变低。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被别的东西盖住了。
刚才超过他的那个人,那些在路上慢慢挪动的、鞋底磨穿了还在走的人。
那些人还在走,他也就还在走。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路边蹲着一个人。
他没有坐下去,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维持着一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两只手掌撑着膝盖,肩膀塌着,头低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姜凡经过时放慢了半步。
那人没有抬头,声音从蜷缩的姿态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走了太久……”
“走不动了……”
姜凡站住了。
他看着那人缩成团的后背。
肩胛骨顶着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的薄衫,一高一低地起伏着。
他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不认识,叫不出名字。
他们只是同一批走进幻音谷的两百多个考生中的两个。
在这条灰白色的路上偶然一前一后地走着。
然后一个停下了,另一个正要经过。
姜凡站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继续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那人的姿势没有变,还是蹲在那里。
轮廓在灰白色雾气里越来越浅、越来越远。
他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想了想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的人。
又想了想更早之前那些坐着的、躺着的、靠着雾墙一动不动的人。
他想起坐在火海出口的那个瘫倒的人,想起无尽路入口处蹲在雨里的人。
他发觉了一件事。
那些人不是脚废了才停的。
他们是心里先松了那口气,然后身体才跟着坐下去的。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还能再走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靴底磨得很薄了。
脚趾前端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和硬度。
小腿发酸,膝盖微微发胀。
但大腿还有力,腰还能撑住上半身,呼吸没有断。
他还能走。
他还能走很长一段路。
他在心里把那些念头过了一遍。
路有没有尽头、还有多远、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也没有人给他答案。
这条路本身不会告诉他任何事,他问出口的那些话只会被灰白色的雾吞掉,连回音都不剩。
但他现在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问题没必要问。
他不需要知道路有多长,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还能迈步。
只要他还在迈步,路就没有断。
他又迈了一步。
又一步。
他不再数了,不再抬头看了,不再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住脚前三步远的路面。
稳住步频,一步接一步。
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节奏均匀,呼吸均匀。
走了一段,他忽然觉得脚底下的触感比刚才稳了一些。
不是路面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那些一直在脑子里转的念头散了,像雾气一样自己退走了。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走着。
然后路就到头了。
灰白的雾墙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线深色的光。
那道缝在持续扩大,从一道缝变成一扇敞开的门。
门后是暗灰色的石板地面,有真实的阴影和光线,有风从那边吹过来。
他跨过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脚踩上暗灰色石板的那一刻,身后的裂隙合拢。
灰白雾墙缓慢并拢,最后的灰白被收走。
他站在了一片开阔的坡地上。
天空是灰蓝色的,有薄云,风是活的,干燥的。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前方出现了幻音谷的石门。
他跨过石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空地上坐了不少人。
有的靠着石头,有的低头喝水,有的仰面躺着。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亮白转向暗金,影子被拉得很长。
马三站在石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后背挺着,目光一直挂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