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门槛时,玉扳指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他迈入院中,看见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劈柴旧斧的姜凡,眼神怔了半息。
随即,他脸上堆起温文的笑意,拱手道:“姜少侠果然在家。前几日听闻少侠在黑风寨立下大功,替张府寻回千金,连县尉大人都对少侠赞不绝口,在下佩服。”
姜凡站起身,把斧头随手插进木墩,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到院门正中央站定,既没有还礼,也没有让路。
柳安和身后四个随从跟着跨进门槛,一字排开,腰间鼓囊,显然都带了家伙。
“今日柳某登门,还是为了地契的事。”
柳安和脸上的笑意,从假意客气,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耐心。
他声音温和,话里的钉子却一根根往外冒:“家兄柳伯安走之前交代过,这间铺子的地契,是柳家志在必得之物。姜少侠若能劝令姑父点头,柳家愿在原议基础上再加一成。五十五两现银,当场交割。”
姜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柳安和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随从,最后落在院门外的青砖地上。
“姜少侠还是不肯松口?”柳安和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下沉,脸上的温和笑容收敛大半,“柳家一再让步,已是给足了伏虎武馆面子。姜少侠,安阳城虽不算小,可柳家真要硬来,一间铺子的事,县衙未必会插手。”
他顿了顿,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左手掌心缓缓转了一圈,声音里的温度尽数褪去。
“你认识宋远山,柳某知道。可柳家是郡城世家,盘踞百年,宋远山不过是安阳县尉——真到动真格的时候,他够不够看,你心里该有数。”
他身后的灰衣随从齐齐往前跨了一步,四人的气息同时放出。
一个炼骨中期,三个炼骨初期。
这股势力,足以压垮安阳外城任何一间普通铺面。
“今日我既然带人来了,”柳安和撕干净了最后那层客气面皮,声音尖刻,“就没打算空手回去。地契你姑父给也好,不给也好,今日,这间铺子必然姓柳!”
“你若识相,拿现银走人;你若——”
他说到“你若”时,抬起了手,指向姜凡身后的灶房。
那根手指,正对着灶台上还没包完的菜包子。
姜凡动了。
他的右手探向腰后。
横刀出鞘。
出鞘声极短,银亮的光只闪了一瞬,快到柳安和眼中只剩一道残影。
然后,柳安和伸出的那只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落。
断口平整。
拇指上那枚翠绿的玉扳指,还套在断指的第二节上,在日光下亮了亮。
“啪嗒。”
断手落在泥地里,滚了半圈,停在水缸脚的阴影中。
血,迟了半息才涌出来。
暗红的液体从腕部创面喷溅,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柳安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保持着“指向灶房”姿态的断手。
他一时无法将眼前所见与自己的身体联系起来。
院中安静了大约两息。
然后,他发出一声嘶哑变调的惨嚎,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后背撞上一个随从的胸口,被扶住时膝盖已经软了下去。
他捂着断腕抬头看向姜凡,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姜凡周身气血涌动的深沉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炼骨后期武者都要浓稠百倍。
那是暗劲境独有的内敛沉凝,气血不浮于皮毛,全压在脏腑深处,只在出手的一瞬才外泄锋芒。
“你——”柳安和的声音因剧痛和惊骇而完全变调,从世家子弟的从容跌落成破风箱般的嘶喘,“你是暗劲——什么时候——”
姜凡没有答话。
横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沿着笔直的刃线向下流淌,在刀尖聚成一滴,坠落。
柳安和左手死死攥着断腕上方,指缝间血流如注。
他的面色在短短几息间从潮红转为蜡白,再转为青灰。
额头冷汗大颗大颗滚落,混着尘埃在脸颊上拖出泥痕。
剧痛和失血让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全靠身后那个随从的肩膀撑着才没瘫下去。
但他还在强撑。
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嘴唇哆嗦着挤出嘶哑的话:
“我是柳家的人……你不能杀我……你怎么敢动刀?柳家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地。
姜凡手腕翻动,横刀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