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那你和吴老师呢
一个女人,对历史、对世道有那么深的见识,不多见。"

    "后来,"

    高育良说,"我们俩就走近了,一块儿讨论学问,一块儿看书,一块儿为了个什么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争完了呢?"孙连城问。

    "争完了,反倒更亲近了。"

    "你说,"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两个都爱学问的人凑到一块儿是什么感觉?是找到了知音。

    我说的话她听得懂;她想的事我也明白。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她了。"

    孙连城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就结了婚,刚结婚那些年那是真的好。"

    "两个人,一个屋子,两张书桌,各看各的书。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念给对方听。

    她给我讲历史,我给她讲法律。

    夜深了,一盏灯,两杯茶,那日子,现在想起来跟做梦一样。"

    "后来呢?"孙连城问。

    "后来?"

    高育良说,"我就离开了学校,出来了。"

    "做官。"孙连城说。

    "对。"

    高育良说,"组织上找我谈话,让我出来,我那时候犹豫了。"

    "犹豫什么?"

    "我是个读书人。"

    高育良说,"我本来想的是在学校里教一辈子书,做一辈子学问。

    名利场这个地方,我不是没听说过,水深。"

    "可你还是出来了。"孙连城说。

    "出来了。"高育良说。

    "为什么?"

    "一是梁老爷子,"

    高育良说,"就是梁璐的父亲,梁群峰,另一个就是赵立春,我和你说过的,他,我就不说了。"

    孙连城"嗯"了一声。

    "梁老爷子看中了我。他找我谈话,跟我说,育良啊,你是个有本事的,窝在学校里可惜了。

    你出来,跟着我能干一番大事。"

    "我那时候年轻,心里也不是没有抱负。梁老爷子那么一说,我就动了心。"

    "再说了,"

    高育良说,"那时候他坐的高,他开了口,我驳不开这个面子。"

    "我就出来了。"高育良说。

    "那吴老师呢,"孙连城说,"她什么态度?"

    "她支持。"

    高育良说,"她跟我说,育良,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你去,家里头有我。你说,那时候她多懂事。"

    "我出来以后,一步一步就忙起来了。今天开会,明天调研,后天又要陪人。

    我回学校那个家,越来越晚,吴老师还在学校里教她的书,两个人就这么开始聚少离多了。"

    孙连城听到这儿,插了一句。

    "老高,我听明白了。你这是一出来就把家里头给冷落了。"

    "也不能这么说。"高育良说。

    "那怎么说?"

    "我心里头是有她的,我再忙,这个家我也没忘。可你知道,名利场上的事,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孙连城笑了,"老高,这话你可骗不了我。"

    "怎么骗不了你?"

    "我入京也是个一把手。"

    孙连城说,"我还不知道这个''身不由己'',是怎么回事?说穿了,就是你把外头的事看得比家里头重。

    你觉得外头的事是大事,是正事;家里头反正有她在,跑不了。"

    "人啊,"

    孙连城说,"都这样。越是不会跑的,越是不放在心上。"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你这话,有几分道理。可我们俩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孙连城问。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俩都是读书人。"

    "这有什么问题?"

    "读书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爱讲道理。"高育良说。

    孙连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讲道理,"孙连城说,"这不是好事吗?"

    "这得分什么时候。"

    高育良说,"在学校里,在书桌上,讲道理是好事。

    可在一个家里头,两口子关起门来,什么事都讲道理,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怎么讲?"孙连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