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荣已掉落
:“就惦记你那个破棋,荣荣刚才差点儿从树上摔下来你都不管,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赢过,我要是你早就不上赶着丢人了。”

    垂落的檐马被犹在轻轻摇晃的竹帘牵动,清泠泠碰撞不休。

    这是一座被布置得极为清幽雅致的观景小楼,但并不过分堆砌珠玉珍玩,只大面开阔的山水云纹屏风,陈设亦是一色雕工明快的紫檀,一线天光透过竹帘静静照进室内,在棋盘上漾开明灭流光。

    棋盘两边对坐手谈的两人气度沉静,并未被老人的聒噪扰乱心绪,自觉被忽略了的古榕撇了撇嘴,伸手去拿案上已经晾凉的茶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又转头吐槽青鸾斗罗:“还有你们武魂殿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那丫头小小年纪,一句话倒有十句话在后头藏着,小姑娘这个年纪还是得跟我们家荣荣一样,活泼些才可爱嘛。”

    看着自己珍藏的香片被他这么糟蹋,尘心脸上还是划过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如果不是因为青鸾斗罗也在,他现在已经在冲古榕翻白眼了:“你要再这么牛嚼牡丹,下次来我的屋子只有白水喝。”

    青鸾斗罗淡淡道:“临曦不是被当成宠物养大的。”

    这话说得极重,对老人而言,自己视若珍宝的后辈被评价不成器,比他们自己受到攻讦更难以忍受,尘心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古榕更是脸色一沉,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

    面对两人陡然沉凝起来的气势,青鸾斗罗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地继续落子,木石敲击之声清越动听。

    即使宁荣荣和沧瞳表面上性情有几分相似,他也生不出什么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感情,起初听说宁荣荣是七宝琉璃宗未来的继承人时,他还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也许沧瞳并不需要那么急切,只要等宁风致和剑骨二人死就够了:“临曦也有不少娇纵的脾气,但她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宁荣荣抱着那束沧瞳摘给她的芙蓉花一头撞了进来,沧瞳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剑爷爷,骨爷爷,你们看,小瞳姐姐给我摘的花,我拿来给剑爷爷插瓶!”

    她兴冲冲地举起花枝展示给两人看,目光瞥见棋盘旁的青鸾斗罗时一个紧急刹车,好奇地瞥向他。

    古榕顿时把青鸾斗罗抛到了脑后,喜笑颜开地向宁荣荣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让她喊青鸾斗罗“青爷爷”就好,又佯装受伤地看着她:“只给剑爷爷插瓶,骨头爷爷怎么没有哇?”

    宁荣荣先是乖巧地向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青爷爷”问了好,听到古榕的话愣了一下:毕竟骨头爷爷一向不喜欢这些风雅的摆设,所以她就忘了端水。

    但这也难不倒她,她大眼睛来回转了转,把一朵芙蓉花掐下来,别在了古榕的耳边:“骨头爷爷也有!”

    古榕身材高大,在室内即使坐着都有顶天立地之势,尘心常说屋顶得造高三寸才能装得下他,如今耳边簪上这朵娇艳的粉白芙蓉,怎么看怎么违和,他非但不知羞,反而颇为得意。

    尘心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把案上白瓷瓶里本来供着的花枝摘掉,让宁荣荣把木芙蓉插进去。

    他想你们家小孩儿聪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让你一大把年纪还在谈判桌上唇枪舌战,还是我们荣荣体贴孝顺。

    他目光落在横斜有致的花枝上,神情很是柔和,想起宁荣荣刚才的话,又抬眼看向沧瞳,屈指轻轻敲了两下棋盘。

    沧瞳正神游天外地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七宝琉璃宗果然家大业大,过了一会儿才接收到尘心的视线,一脸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孤高清绝的剑斗罗微微颔首,但她有点不太情愿,磨磨蹭蹭地看向青鸾斗罗,后者接收到她眼中流露出的求助信号,向她摇了摇头。

    ……对这项风雅的活动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动脑子的沧瞳顿时垮了脸,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尘心对面。

    她接手的是青鸾斗罗与尘心的残局,青鸾斗罗是客,故执白子先行,她略略扫一眼局势,不假思索地抬手落下一着。

    尘心长眉一挑,眼中浮现一抹讶然。

    他听宁风致说过,棋风与剑意相仿,其人何如,即使竭力隐藏,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也多少会暴露出底色,因此他视棋局为揣度人心的手段;而他虽于此道不甚有天赋,多少也能窥见一斑。

    不同于她先前谈判时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以至会让他想要用“狡诈”来形容的姿态,她起手就展示了锋芒毕露的攻势,全然不似青鸾斗罗谋定后动的棋路。

    黑龙于经纬纵横间缓缓盘旋游走,意欲将白龙围困绞杀,可这方寸一隅远不足以困住后者,纵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亦难挡它夭矫之姿,凛凛然隐有锐气浮沉,以至让尘心有种自己并非是在对弈,而是正持剑与她交锋……而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锐烈”一道逊人一筹。

    旁观者清,青鸾斗罗在一旁微微摇头,将沧瞳根本只是想尽快结束这局棋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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