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她折腾轻小说、安插学堂的毕业生进武魂殿的基层分殿不同,它们并不触及武魂殿的核心权力机制,就算她做了这些事,也完全无法取代比比东在武魂殿基本盘中的地位,但这件事不一样。
其实她想要这项权力,千道流也能给她,但供奉殿超脱世外,背书的权威性到底不如教皇。
“光投下的地方,就会投下影子。”不知道是不是久居高位的缘故,明明比比东的视线的确落在了她身上,但沧瞳还是总觉得她没有在看她,“贪婪、傲慢和怯懦是人的原罪,世间诸多恶行,皆由此而生,你要如何根除它们?”
她用的是圣典中的句子,这甚至让沧瞳感到了一点惊讶,毕竟这位武魂殿史上争议最大的教皇所受到的非议有一部分正是因为她从未对神表现出什么虔敬之心。
比比东声音很轻:“用你的剑一个个杀过去?”
沧瞳的嘴角悄悄往下撇了一下。
“暴力仍是最终的手段,但行之有效的制度和律法可以作为在此之前的威慑。”她如此回答。
“小女孩。”她用这样仿佛带点轻视的称呼喊她,但奇怪的是,沧瞳并没有在其中感到这种意味,反而……有点像爷爷们喊她“瞳瞳”时的语气,“如果靠这样就能做到,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权力给你?”
“您也知道,无论如何,这都不能算是件轻松的差事,殿里的高层会因为触及到自己的利益而畏手畏脚,而要启用平民出身的人,什么危险他们都有可能遇到。”她笑,“但我不会。”
比比东似乎依然不为所动:“你想要这个,靠两株仙草远远不够。”
她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两株光华流转的仙草,宝光氤氲之中,她的容颜并未被夺去丝毫光彩:“如果这是你的目的,你应该把它们送给月关。他爱花如命,面对这等奇珍。说不定会抛弃一切,为你护法。”
沧瞳:诶?
她隐约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指点之意,的确,按照一切权力游戏最终都是暴力游戏的铁则,用仙草来换取一个封号斗罗的支持无疑是最有性价比的交易……说实话,她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但如果她这么做了,就相当于和比比东彻底撕破了脸,所以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面对比比东出乎她意料的耐心,她不太确定原因是不是和她猜想中的一样,但这并不妨碍她立刻决定了要抓住这个机会顺杆爬。
“世人皆知菊斗罗冕下堪称您的左臂右膀,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她把语气放得更加柔软恳切,“有选择的时候,双赢不可以吗?——如果我是您,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冕服里爬满了蛆虫。”
她不喜欢被人算计,所以也不喜欢算计别人,想要什么,最好大家都大大方方地把想要什么摆到明面上,各取所需。
教皇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无形的压力在静默中缓缓积压凝聚,表面上再怎么镇静自若,沧瞳心底还是难以自抑地感到了一丝紧张,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扣紧了又努力放松,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心绪。
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比比东收回目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笔记,轻轻推到了桌面边缘。
沧瞳接过来翻开,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这是一份有关武魂殿监察制度的草创细则。
说是草创,但思路清晰、结构严密,连具体的法律条文都已经罗列出,直接拿去用也不是不行,和妈妈教给她的那一份相差仿佛。
她对此已经有了猜想,只是笔记上的字迹圆融秀雅,和妈妈那笔……极具个人特色的字天差地别,而她见过比比东批阅过的文件,每一个字都像是刀锋在岩石上凿刻出的痕迹,这也不是比比东的字迹。
“无论是皇帝还是神明都无权对世人下达裁决,律法才应该是秩序的根系。”
说这句话的人连同她的理想都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灰,比比东有些想知道,如果走上这条道路的是自己的孙女,千道流的选择是否还会一样。
哪种结果都会让她如愿以偿。
“我给你时间。”她的面容精美得像玉,也冷得像玉,“按照现在武魂殿的情况,重新修订完善它,带着它回来见我,到那时候,再来向我提这件事。”
沧瞳当然明白这是在考验她,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身来,走出几步后又转身:“啊,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点想要的。”
比比东果然对她有着异乎寻常的容忍度:“什么?”
她平淡道:“我要邪月。”
“……你想要他,不需要向我提。他都愿意为了你去闯杀戮之都,遑论其他。”
“但是这样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