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下吧
装若无其事地让她看玉牌下坠着的绳结。

    其实沧瞳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尽管它编织得繁复精致,密密匝匝盘绕压实的平安结,但明显已经很陈旧了,似乎和这块精巧的玉牌并不相衬。

    绳结下垂坠的穗子被晚风轻轻拂动,掠过他的手背:“你……应该听过一点我祖父的事。”

    蓝电霸王龙家族当代二家主,年轻时素以风流放旷闻名,世人拿他的旧情史做谈资,但没人会说他有错。

    如果不是因为祖母,他也不会觉得他有错。

    所以他和祖父始终并不亲近、反而更向往玉元震,也不完全是因为后者实力更强。

    如冰之洁,如玉之清,那才是他真正想要成为的人;但晚辈无论如何不该妄论长辈之过,他心底的这点坚持,好像也只剩下了这枚陈旧的平安结能证明。

    她严肃地点了点头:“你以后不要学他啊。”

    可是幸好。

    幸好他想成为的清白磊落的人,恰好是会让她喜欢的类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见她只是说话,始终不伸手接过玉牌,他轻轻捉过她的手腕,挣动时腕骨突出的轮廓抵着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攥住,手指一根一根收紧,贴合无隙。

    “诶——”沧瞳挣扎主要是因为她刚脱完袜子,她自己平时倒没这么多讲究,但看他这么郑重其事,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毁气氛……不对,她刚刚洗过手了!

    他珍之又重地把它搁进她的手心,两者的色泽几乎分不出界限,看着她轻轻合拢手掌,将它握进手里,终于仿佛如释重负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清峻秀致的轮廓被掩在似乎稍微变长了一些的金发下,在阴影的分割下更显立体挺拔,仿佛俊美的大理石刻像。

    但雕像不会有和他一样的眼神,冷调的瞳仁也无法掩盖的干净赤诚,全神贯注,仿佛一整个世界都足够承装在其中,但只倒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自认为是天命所召的救世主,“被爱”当然也是与生俱来的赐福,但看着这么美丽的一双眼睛里盛满对自己的爱意,实在仍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

    ——性格矜持的貌美猫咪自己叼着名牌凑到面前,再铁石心肠的人类都会高兴吧?如果再招招手,他是不是就能跟她回家?

    可惜了,他不是流浪猫。

    收起玉牌,她还是顺从本心地伸出手,捧起了他的脸。

    指尖上还沾染着水渍的凉意,力道并不重,却轻易地瓦解了他所有想要躲避的动作乃至念头,只能顺应着她,靠近她的脸颊。

    “玉天心。”呼吸因取近的距离轻轻浅浅地交叠在一起,她喊他的名字,对他说,“笑一下。”

    她退开,举起留影机,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这时候她用起来还不是很熟练,后来把照片冲洗出来后,因为光线昏暗外加靠得太近导致失焦,模糊的画面里模特仓促间露出的不自然的笑容,让她一度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失败的摄影作品。

    但玉天心每一次都会告诉她,他很喜欢。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她说过,他是她第一次的人像模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