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幽微的香气,他正对着一面明净的半身镜,梳妆台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盛装着匀净的粉末、色彩鲜艳斑斓的膏体和晶莹剔透的凝胶,还有些似曾相识但他直觉和他熟悉的用途并不一样的工具。
其中只有一样东西他认得,因为他见母亲用过,是口脂。
他看得有些迷惑:“……这是什么?”
“化妆品啊。”沧瞳正在认真地打量他的脸,闻言有些奇怪地随口反问,“你不认识吗?”
……在玉天心的认知里,这是女性才会用的东西,不过他好像也没有见过沧瞳化妆。
而这时候沧瞳已经从台面上摸起粉扑和毛刷来准备上手了。
玉天心底子实在太过优越,不用修饰也是五官清隽如画轮廓立体明晰,凑近看皮肤状态也很好,她思考了一下,轻松地决定了这次的妆面只要重点突出氛围感就好。
为了妆面过渡自然,敷粉的时候顺便在脖子上也扑一层是常识,但不知道是出于贵公子的矜持还是真的有皮肤露出恐惧症,玉天心此人以前连鞋子湿了都不肯在她面前脱,出现在人前时更是永远都是铠甲加身制服笔挺,现在直接被她从赛场边拖过来,连衬衣扣子都规规矩矩地系到了颌下最后一颗,把脖颈藏得严严实实。
沧瞳想都没想,伸手就要解他的扣子。
开始时玉天心还能任由她摆弄,她用粉扑把粉底在他脸上敷开时还配合地微微仰起了脸来,但她这个动作确实把他吓了一跳。
“……瞳。”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地低声喊她,声音里透出紧绷与困惑来。
沧瞳的身体正向他微微倾靠,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住,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被他抓着的那只手,语气听起来无辜极了,尾音拖长了上扬:“化个妆而已,等会儿拍几张照片,你想什么呢?”
“……我自己来。”
严苛的规矩体统桩桩件件框定了蓝电霸王龙宗的族人,他又从来都是以最为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修行之外的生活中也是如此,要处处体面妥帖,无错可挑。
少受日晒而显出白皙底色来的脖颈,因为身体的紧绷而陷下清晰漂亮的线条,被隔着粉扑按下的时候,那块突出的软骨抖了一下。
明知道在这个距离上,即使只是最细微的变化都能被轻易察觉。
呼吸紊乱,心跳加速,瞳孔微颤。
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她用眉笔沾了颜料,细细地在他眼尾落笔勾画,笔尖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细微却让他无法忽略的战栗和痒意从那里泛起。
他再熟悉不过她这样专心致志的神情。
只有在全然沉浸于自己喜爱的事物时才会展露出,其余一切都无法分去她的注意,包括他可以不用再克制的,长久停留在她身上的注视。
而现在,她全副心神倾注的对象,是他。
被人描摹、勾勒、塑造这件事本来会让人心生不适,但他无法挣脱。
或者说,不想挣脱。
没有人能够拒绝喜欢的人眼中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他也不例外。
更何况沧瞳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她身边环绕着那么多的人,要去做那么多的事,就算走在他身边,也会走着走着被路灯投下的影子或墙头狸猫摇晃的尾巴尖吸引走注意力。
他无法阻止她的游移,她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如果她的步子慢了下来,那他就停下来等她。
但既然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完全,彻底,再无其他地,只倒映着他一个人,那他就不会再让她轻易离开。
为此,哪怕献出自己也无妨。
沧瞳落下了最后一笔,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沾着蓝色颜料的眉笔丢回到了台面上。
玉天心终于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沧瞳把一边挂满衣服的带滚轮的衣架拉了过来,在里面扒拉了一遍,挑出来两件衣服,转头看见玉天心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凶巴巴地朝他一呲牙:“怎么,嫌弃我的化妆水平?”
“没有,只是有点……不太习惯。”
沧瞳这才又高兴起来,把两件衣服塞进他怀里,顺手按了下他眼角那里自己描画上去的龙鳞,又确认了一遍不会轻易掉色后才放下心。
他龙化的时候,身上也会出现龙鳞。
兽武魂魂师的附体特征,对他们而言其实是一件相当私密的事,因为一旦被人碰到,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无法再阻止对手的靠近。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
“准备上场了,”她弯起眼睛,“我们漂亮小龙。”
这是她第二次用“小龙”这个称呼喊他,比上一次更加让他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