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你要做的,就是不要再想这件事,好吗,瞳瞳?”
他不想再给沧瞳更多的心理压力,但他很清楚以她的性情,经过这件事后,难保不会生出激烈的想法,但神明全能全视,他不确定祂会不会因此被更加激怒。
所以她必须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沧瞳看着他,倔强地说:“我什么都没做错。”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捡起先前滚落到一旁的那枚额环,擦干净之后把它戴回到了她头上,沧瞳下意识地想躲,但被他强硬地按住了。
他望进她的眼睛里,忧心如焚的神情:“从现在开始,你得再努力一些,将来如果有哪一天没有了我们……没有了我,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沧瞳不是傻子,意识到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后,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满,让她喘不过气也发不出声音,仿佛一开口就只剩下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她没有崩溃,她的眼睛里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了,冰川一样颜色的瞳仁,深处却像燃点着盛烈的光焰。
“……好。”她慢慢地,尽可能清晰稳定地回答道,“好。”
思绪纷乱得像是纠结成一团的绳结,她要一件一件地弄清楚这些事,最关键的解是。
“老师,”她问,“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千道流一直都知道,比比东因为当年她的死一直对他有所介怀,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把沧瞳卷入其中。
“你曾经是罗刹神的继承者,又在杀戮之都历练过。”他的语气几乎透出森然来,“不会对祂的动向一无所知,罗刹复苏,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寻找唐晨的踪迹,几经辗转,才确认了他最后消失在了杀戮之都,到了他们这种层次,除却神祇传承外,没有什么值得舍弃一切,但如果他要知道杀戮之都和罗刹神有关,他绝不会让沧瞳去那里。
比比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诚然,他看起来依然很年轻,但她再清楚不过他已经是个老人了,就像一棵苍老的树,尽管依旧枝繁叶茂,也无法掩盖主干的枯槁,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只是过去尚未遭遇切肤之痛。
“那又怎么样?”她笑起来,通明的灯火照下来,把发丝和冠冕的阴影投映在她脸上,在光影的明灭游移间,这个笑容让她的面容看起来诡艳如鬼魅,“我能杀祂一次,就能杀祂第二次。”
千道流想多了,她还不至于要拿沧瞳来报复他,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罗刹神竟然有胆量把自己的残念潜藏到杀戮之都,那可是修罗神留下的试炼场。
宁愿躲到和自己互不相容的对立神祇的地盘,也不敢来找她,这样一头丧家之犬,有什么可怕的?
所谓神明,不过就是这样的东西罢了。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疯子,这就是千道流眼中的比比东。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再激烈的感情多少也会被冲淡一些,何况她已经有了世人渴求的一切,哪怕再欲壑难填,也该放下那些悖逆狂妄的念头。
可他错了,她还是什么都不在乎。
“你是封号斗罗,自保当然无虞。”他冷冷道,“但罗刹鬼邪佞叵测,如果祂牵扯上你那个学生,你要怎么保住她?”
比比东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娜娜是我的学生。”她平静地回答,“我没有教过她对神明摇尾乞怜。”
千道流终于变了脸色。
在离开前,他最后对她说。
“……不管你信不信,那时候当我赶到时,她就已经死了。”
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只剩下了比比东一个人,女人的神情淡漠如冰封一般,青瓷瓶里已经开到颓败的花枝错落横斜的影子落在墙上,枝叶的形态有些像人的掌指,就像有人正站在那里,隔着时间和生死,向她遥遥地伸出手来。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她为她的理想去死,却不肯为她活下来,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去恨她。
她伸出手,握住了幽灵虚无的指尖,轻声说:“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