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本能地心生战栗和恍惚,甚至短暂地被致盲。
而沧瞳落地,先是折断了黑甲骑士持握骑士枪的右手,用胧月弓抵着他的后背强迫他上半身后仰,另一只手掀掉了这个明明是重骑兵却要和她比机动性的家伙的面甲。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张仿佛从来没有晒过日光的惨白惊悸的中年人的面孔,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冷酷而睥睨的笑容:“现在你们也差不多该弄清楚情况了吧——所以说,有谁能给我引荐一下你们真正的主子?”
“你……你通过我的考验了。”黑甲骑士艰涩道,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递给了沧瞳一块雕刻着骷髅头的黑色令牌,“这是你进入杀戮之都的凭证。”
但沧瞳只是看了一眼这块在她眼里设计得很没有格调的牌子,又踹了一脚他的膝窝。
“是你们在这种地方待得太久了,听不懂人话了吗?”她漫不经心道,“我可不是为了接受考验才来到这里来的哦。”
“请谅解,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以‘客人’的身份拜访这里了。”
面覆黑纱的女性缓缓从城门后踱出,双手拢于腹部,向沧瞳躬身行了一礼:“伟大的杀戮之王已经知晓了您的到来,我是王派遣来接引您的使者,请您跟我来。”
果然一直都在看着吗……
沧瞳轻“啧”了一声,随手丢开了手上的黑甲骑士,笑了一声:“既然是客人,难道不该带我好好参观一下这座城市吗?”
女人黑纱后那双看似多情又似无情的眼睛里终于划过了一丝讶异,但能爬上这个位置,她的心智自然远胜于常人,依然声音甜润地回答道:“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也会对这里的生活感兴趣吗?”
“有一点吧。”沧瞳歪了下脑袋,懒洋洋地回答,“毕竟这种地方,我确实第一次见。”
想起杀戮之王的命令,杀戮使者微微侧身,抬手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吧。”
沧瞳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对人性的恶面,她有清晰明确的认知,甚至直面目睹过,但这里和她过去所见过的那些,又是另一种程度。
道路两旁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躲藏在屋子里,一眨不眨地暗中窥探着她,但那些闪烁的眼神更让她想起择人而噬的野兽或者恶鬼,总之已经和“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杀戮使者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些人都是没有胆量去闯地狱杀戮场,只能靠贡献血腥玛丽在外城苟延残喘的家伙。沧瞳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掠过道路两旁发放食物的摊位,没有说什么。
“杀戮之都的内城才是真正的核心,那里是罪恶的乐园,只要足够强大,你可以得到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除了自由。”杀戮使者引她走进了内城,声光的浪潮霎时间倾泻而下,仿佛汹涌的洋流。
人的天性中本就具有趋光性,因为光意味着明亮、温暖以及角落里不会潜藏有危险的安心感,但内城的光却完全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它们是冰冷、怪诞、邪异的,把路边的人也仿佛拉扯成了诡谲狰狞的鬼魅,彼此纠缠,绞杀,又互相吞噬,人性之恶在这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又以最直白暴力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即使是恶贯满盈的暴徒,在第一次进入杀戮之都时也有许多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这个杀戮之王特意嘱咐过的“身份特殊的客人”,杀戮使者刻意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想看她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动摇乃至崩溃的样子。
但结果却让她失望了,少女脸上最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头,见她看她,也向她看了过来。
那双乍见清澈到会让人觉得刺眼的眼睛这样望着她时,反而显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来,就像在面对千万面镜子,不管再怎么尝试窥探,也只能看到镜子中倒映出来的自己。
她的语气也没有变化,散漫随意中略带一点好奇:“你说这里是罪恶的乐园,那这里也是你的乐园吗?”
倒挂在城墙上的暗红色蝙蝠瞳仁中血光一闪,舒展开膜翼,扑簌簌地飞过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味的街巷,盘旋而起,去往那座屹立于绝高处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宫殿,所有的恶最终都将在那里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