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北疆的雪下得格外大,祭坛四周挂满了银白的经幡,朔风一卷便如无数只白鹤同时振翅。
他被父王按在祭坛前排跪着,膝盖跪得生疼,正百无聊赖地数经幡上的流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环佩声响。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正从祭坛侧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祭袍,长发只用一根银丝带松松系着,怀里抱着一束刚从雪神山上采下来的雪莲花。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清香,几瓣沾着雪珠的花瓣落在他的衣摆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直勾勾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一双琥珀色的杏眼安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下嘴角。
古千剎赶紧把头转回去,耳根烧得通红。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童枂,是雪神庙里最小的圣女,从五岁起就被选入雪神庙侍奉雪神。
雪神庙的圣女们在祭祀时都穿白衣,唯独她一个人会在袖口绣一小朵红梅。
因为北疆的冬天太长了,她想替雪神看一看另外的颜色。
从那天起古千剎开始频繁地往雪神庙跑。
他父王问他去做什么,他理直气壮地说去祈福。
萨川王欣慰地捋着胡须。
“我儿长大了知道敬神了。”
其实他是去偷偷看童枂。
她抄经,他就蹲在旁边擦香炉。
她扫雪,他就跟在后面拿扫帚。
她去后山采雪莲,他也跟着去。
“山路太滑了,你一个姑娘家太危险,我陪你。”
童枂看了看他,笑道。
“我是雪神庙的圣女,这条路我走了好多年了,倒是你,上次在山道上滑了一跤滚下去,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古千剎的脸腾地红了。
那天的事他本来想瞒一辈子的。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是我没看清路,平时我不那样,我在战场上可厉害了。”
童枂没有戳穿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给他。
“这是雪莲膏,擦膝盖的,下次别逞强。”
他把药膏攥在手心里,觉得心口暖呼呼的,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了一下。
十六岁那年古千剎已经长成了萨川部最耀眼的少年。
他骑最烈的马,拉最硬的弓,在十七部的比武大会上一个人挑翻了好几个部落的第一勇士。
比完之后他庆功宴都没参加,直接往雪神庙跑。
跑到半路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挂着彩,赶紧掏出块破布擦了擦。
他把铜制的勇士徽章藏在背后,站在雪神庙门口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童枂从庙里出来,他立刻把目光移向天空,假装在看云。
她也不戳穿他,只是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云。
“你赢了?”
“嗯,赢了好几个。”
童枂笑问。
“那你怎么不去领奖?”
“领奖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她把他的手从背后拽过来,看见他手里攥着那枚已经被攥得发烫的徽章。
“这不是挺了不起的吗?”
古千剎低头看着她。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站在那里仰头冲他笑,袖口的红梅在风中轻轻飘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画都要好看。
他把那枚徽章往她手心里一放。
“给你的。”
童枂低头看着手里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徽章,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萨川部的王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统领十七部。
她是雪神庙的圣女,按规矩是要终身侍奉神明不能嫁人的。
“我是雪神的圣女,我不能嫁给你。”
古千剎脸色大变,他语气焦急。
“那我就去跟雪神商量商量。”
“你怎么跟雪神商量?”
“我每天来跪着磕头,磕到雪神答应为止。”
他真的开始往雪神庙跑得更勤了。
萨川王以为儿子终于开了窍开始虔心信仰雪神,感动得差点去祭天。
有一天,童枂在扫雪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童枂回过头,看见他站在满树红梅下,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盛着整个北疆最亮的光。
“童枂,雪神答应了。”
“雪神怎么答应的?”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张扬而笃定。
“今天早上我来磕头的时候,供桌上那朵雪莲花掉下来了,正好落在我头上,那就是雪神的回答——他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