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送药,那就进来吧。”
他目送着沈蘅把崔仲拉进偏厅,眉头微微拧着,但终究没有跟进去。
偏厅的门一关上,崔仲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就收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搁在桌上,玉瓶通体碧绿,瓶口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
“公主,老朽不负所托。忘川的解药,研制出来了。把这个吃下去,忘川之毒即刻就会消解,从前被封住的记忆也会慢慢恢复,不过恢复得快慢因人而异,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
崔仲说。
沈蘅拿起那只玉瓶,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玉壁,郑重地说了句多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崔仲,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忧虑。
“崔伯,您在江湖上行走,消息比我灵通。北疆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崔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公主,北疆现在内乱了。国师是萨川部王子的事情不知被谁捅了出来,牧格部联合了好几个部落,把王宫围了。”
“他们说萨川部是被雪神诅咒过的,国师是萨川余孽,必须交出来绞杀。”
“大可汗带着支持国师的几个部落死守在王宫里,已经守了三天了,断水缺粮,估计撑不了多久。”
“至于国师本人——”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听说他在闭关,具体情况老朽也不清楚。只是北疆都在传,他这一次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沈蘅把玉瓶收进怀中站了起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然后转过头朝窗外喊了一声。
“阿骨,你可以进来了。”
窗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阿骨翻身跳了进来,眼眶通红,显然在窗外已经听了很久。
沈蘅把手按在他肩上,看着他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红棕色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阿骨,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她转向崔仲,语气平静而坚定。
“崔伯,请您帮帮我们。”
“我们要回北疆,但将军府四面都是守卫,凭我们两个人出不去。”
崔仲捋着山羊胡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副老不正经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也罢!”
“这个是老朽自己配的迷药,药性极强,撒出去能放倒一大片。你们把偏门的侍卫药倒之后,我就在偏门接应你们。”
“老朽别的本事没有,带两个人趁夜赶路还是做得到的。”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春鸢提着一只食盒走到偏门,笑得甜甜的,对守门的几个亲兵说道。
“将军怕几位大哥值夜辛苦让我送了些酒菜过来。”
苍然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酒是将军私藏的,让兄弟们别声张。”
几个亲兵受宠若惊,刚打开酒坛喝了两口,便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
春鸢看着倒了一地的亲兵,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苍然把食盒搁在一旁的石墩上,转身朝假山后面招了招手。
沈蘅和阿骨从假山后闪出来,猫着腰快步走到偏门前。
沈蘅握住春鸢的手,又看了苍然一眼,苍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按在刀柄上。
然后沈蘅推开偏门。
门外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将偏门外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亲兵举着火把将偏门外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沈临站在最前面,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整整齐齐列成两排的亲卫精兵,个个盔甲锃亮、刀戟出鞘,杀气凛然。
崔仲被绑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嘴里塞了块破布。
崔仲看见沈蘅,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含含糊糊的呜呜声,大约是在说。
不是老朽出卖你们,是这姓沈的太精了。
沈蘅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哥,我一定要去救他。”
沈临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仰头望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沈临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沉又长,像是把心里压了好几天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往外搬。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安心待在这里。”
他抬起手,沈蘅以为他要让人把她抓回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的手只是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昭的镇北将军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