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像一尊被晨光镀了层淡金的雕塑。
月白色的衣袍纹丝不动,修长的手指扣着那卷古书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有风拂过槐树枝丫,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阿骨站在沈蘅旁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珣濯的脸,然后悄悄凑到她耳边。
“姐姐,国师脸更红了。”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100。】
这男人是开了爽度阀门吗,一会儿一百一会儿一百的。
可好感度还是纹丝不动,稳得像雪神山上的冻土。
她在心里叫了系统一声。
“你那个好感度监测是不是坏掉了?我都亲了他三口,送了他重金打造的香囊,爽度加了好几百了,好感度怎么还是25?”
【亲亲~系统正在努力检测中呢~暂未发现好感度波动哦~】
沈蘅还没来得及再怼系统一句,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率耶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恭谨,但眉宇之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在门槛外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国师,太上圣使到了。”
太上圣使。
这四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空气都仿佛微微一凝。
沈蘅下意识地看了珣濯一眼,他握着书卷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层极淡的红晕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又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清冷模样。
他对沈蘅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而克制。
“今日有师门长辈到访,不便久留公主。”
沈蘅从善如流地告了退,心里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太上圣使。
原书里没提过这号人物。
她跟着阿骨走出房门,穿过回廊,确定身后没有别人了,才压低声音问阿骨。
“太上圣使是谁?”
阿骨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廊柱后面的僻静处,才小声开口。
“太上圣使是国师的师父。上一任雪神使者,也是雪神庙的庙主。在北疆,大可汗管的是活人的事,太上圣使管的是神明的事。历代国师都是由太上圣使亲自挑选、亲自教导的,国师练的寒渊诀就是太上圣使木托传授的。”
“战乱的时候,十七部打成一片,谁也不敢去攻击雪神庙,因为那是雪神在人间的居所,攻击雪神庙就等于跟整个北疆的信仰为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太上圣使很少离开雪神山,上一次下山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这次亲自来大昭,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沈蘅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梦里那个将军把珣濯送到雪神山,就是被太上圣使收养的。
那么,太上圣使知道珣濯的身世吗?
知道他是萨川部的遗孤,知道那个被他亲手教养大的孩子,就是他当年看着覆灭的萨川部唯一的小王子吗?
她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
书房的门在沈蘅身后合上之后,珣濯转过身来,缓步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整了整衣襟,将腕间的雪色玉珠一一理顺,然后双手交叠于胸前,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北疆最隆重的拜师礼。
他跪在书案前的青砖地面上,脊背挺直,声音清冽而恭敬。
“师父。”
木托站在窗前。
他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身雪白的祭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挂着一枚古旧的玉牌,玉色温润。
他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珣濯,目光平静而深邃。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太多世事之后留下的、沉甸甸的悲悯。
“你动了私心。”
木托开口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雪神山上经年不化的积雪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珣濯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他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是笔直的,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木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可知,修习寒渊诀,倘若动心便是死路一条?”
珣濯怎会不知。
他从小修习寒渊诀,师父传功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心需如寒渊之水,澄澈无波,不动不荡”。
他将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