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攻心计谋
一个人出了将军府,打算去东市买几样沈蘅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他心里烦,专挑人少的小巷子走,想清静清静。

    拐过两条窄巷,走到第三条巷口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是妇人的哽咽。

    沙哑、压抑、断断续续,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沈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巷口的墙根后面,看见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条旧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几个街坊邻居说话。

    “我当初就不该拦着她……”

    那妇人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那个书生虽然病弱,可人是真的好。每次来家里都帮我挑水劈柴,我给他脸色看,他也不恼,还是客客气气的。可是我嫌他穷,嫌他身子不好,怕我女儿嫁过去受苦,我把他们拆散了。我把那书生赶走了,把我女儿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后来那书生病死了,我女儿也不吃不喝,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前几天也走了。跟着他去了。”

    她说到这里,把脸埋进帕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才十七岁啊!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七年的女儿!是我害了她。是我这个当娘的害了她。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她嫁了。好歹她还活着,好歹我还能看到她……”

    街坊邻居们围在旁边,有的叹气,有的安慰,也有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是个路过的中年汉子,背着个褡裢,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指责。

    “你当初就不该拆散他们。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这是要遭报应的。”

    沈临站在巷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手里的点心包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墙根下蹲着两个晒太阳的老头,也听见了巷子里妇人的哭诉,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这种事最造孽了。当爹娘的,儿女的婚事可以劝,但不能硬拦啊。拦来拦去,拦出一对怨侣来,后悔都来不及。”

    沈临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巷口的阴影里大步走出来,黑着脸,声音硬邦邦的。

    “你们全是在放屁。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倘若是你自己的女儿,自幼身子就弱,三天两头喝药,受不得半点风寒,你会把她嫁到千里之外去?嫁到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去?嫁给一个自己都随时可能被人害死的人?她嫁过去之后受了委屈,你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你舍得?你愿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大,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却泛着红。

    他这副模样把那几个老头和路人吓了一跳,那中年汉子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服软,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你女儿如果因此病死了呢?你拦着不让她嫁,她在家茶不思饭不想,身子越来越差,最后也跟那妇人的女儿一样油尽灯枯。到那时候你后悔有用吗?”

    沈临的脸瞬间白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个中年汉子,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强忍着什么马上要爆发的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汉子吓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沈临停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他没有打人,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笼角的困兽。

    “少在那胡说八道。我把她留在身边好好养着,她会好好的。我不会让她死。”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暴怒,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巷子。

    步子迈得又急又硬,像是在逃离什么。

    可他走了一段路,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那个中年汉子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你女儿如果因此病死了呢?”

    他想起沈蘅这两天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想起她吃饭没胃口的样子,想起她在猎场上看珣濯时眼睛里的光。

    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一个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念头。

    如果呢?

    如果蘅儿真的是真心喜欢那个珣濯?

    如果拦着她,她真的会像那个妇人的女儿一样,一天一天地蔫下去,最后油尽灯枯?

    她身子本来就弱,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

    如果真的因为他的阻拦,让她把身子又熬坏了……

    沈临猛地甩了一下头,把那念头甩开。

    可在甩开之后,它又悄无声息地飘回来,落在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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