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以礼叩心
    第二日,沈蘅照例天不亮就起了。

    马车到鸿胪寺门口的时候,天色刚亮透。

    图鲁依旧抱着刀站在门口,这次倒是没有哼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让,算是默认了她的通行权。

    沈蘅冲他笑了一下,图鲁的表情纹丝不动,胡子翘了翘。

    贺兰哲已经在正堂等着了。

    老掌礼官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袍子,依旧是领口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盘扣,手里拿着那卷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竹简。他看见沈蘅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冷不丁地开了口。

    “公主,昨日所学的北疆王室觐见之礼,臣有几个问题要请教。”

    沈蘅的脚步顿了一下。

    突击检查。

    这老头昨天说“明日继续”的时候可没说要考试。

    “大人请问。”

    她站定了,脊背挺直,把手里的小册子悄悄塞进了袖子里。

    “觐见大可汗时,双手交叠于胸前的姿势,掌心朝向何处?”

    贺兰哲背着手,目光如炬。

    “掌心朝内,左手在外,右手在内。男子反之。”

    沈蘅答得很快。

    “若大可汗赐酒,当如何?”

    “双手接过,先以右手中指蘸酒弹向空中敬雪神,再蘸一滴弹向地面敬先祖,然后方可饮用。不可一饮而尽,须分三口。”

    贺兰哲微微点头,然后又问了几个更细的问题。

    祭祀时献祭的牲畜必须是白色的公羊,不能有一丝杂色;北疆人见面不兴跪拜,最隆重的礼节是右手按在左胸前躬身,弯得越深表示越尊敬。

    沈蘅答上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两处背得不完全。

    关于北疆十七个部落的座次排列,她把雪狼部和雪狐部的位置搞反了;关于大可汗的生辰祭典上献礼的顺序,她少说了一道程序。

    贺兰哲面无表情地听完,从竹简底下抽出一把约莫一尺长的竹板,在掌心里敲了敲。

    那竹板打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公主,伸手。”

    沈蘅乖乖伸出手心。

    竹板落下来,啪啪两下,声音清脆,但力道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

    她感觉老先生只是意思了一下,板子挨在掌心上发出一声响,落下来却收了大半的力道。

    贺兰哲收起竹板,看了她一眼。那双冷硬的眼睛里依旧没有笑意,但嘴角那道僵硬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点。

    “十七部落的座次,按的是北疆统一时的战功高低,雪狼部是第一个归顺大可汗的部落,所以排在首位。”

    他把竹板放到一边,语气依旧是冷的,但多加了一句解释。

    沈蘅揉了揉手心,把被竹板敲过的地方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重新拿起了炭笔和小册子。

    “大人,您方才说北疆婚礼上新人要喝三碗马奶酒,那中原嫁过去的公主若喝不惯马奶,能用别的酒代替吗?”

    贺兰哲挑了挑眉,大概没想到挨了板子之后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展开了竹简。

    “这是个好问题。北疆历代娶过三位外族公主,其中一位是西凉的公主,她也喝不惯马奶酒。当时的礼官为她换成了蜂蜜酒,没有触犯规矩。祭祀和婚礼上的规矩,本质上是对雪神的敬意,形式可以变通,心意不能变。”

    沈蘅赶紧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做标记。

    她一整个上午都在认认真真地听课,并不只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而是因为她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北疆的每一个礼节背后都藏着一小段历史。

    为什么见大可汗要右手按左胸?

    因为北疆第一位大可汗曾经被刺客从左胸刺穿,活下来之后立下规矩,所有人都要用手护住胸口,以示对他的忠诚和对雪神的感恩。

    为什么祭祀时献祭的羊必须是纯白的?

    因为雪神山上的雪是白的,北疆人相信只有白色的生灵才配得上雪神的眼睛。

    这些不是枯燥的规矩,是一个民族在冰天雪地里活了几百年攒下来的记忆。

    沈蘅把它当成一门额外的北疆风土人情课来学,不只是为了联姻。

    贺兰哲讲北疆十七个部落的分布时,她甚至拿出了一张自己画的简易地图,在上面标注了每个部落的大致位置和主要物产。

    贺兰哲看了那张地图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破天荒地夸了一句画得不错。

    下课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沈蘅合上册子,站起来给贺兰哲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今日的教导。”

    贺兰哲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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