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言旧物
    呼延朗走上前来,示意沈蘅坐到窗边的矮榻上。

    他在她对面坐下,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脉枕,搁在她手腕底下。

    沈蘅把手腕搁上去,感觉到老医官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脉门。

    那几根手指粗糙得很,指腹上全是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老茧,但搭在脉上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呼延朗闭着眼睛诊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沈蘅的两只手都诊了一遍,又让她张嘴看了舌苔,翻了翻她的眼皮。

    全都做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珣濯。

    他开口了,说的是一串北疆话,语速很快,发音含混而低沉。

    沈蘅的翻译系统因为前两次的使用已经消耗了免费额度,好在她反应快,在心里默默戳了一下系统,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勉为其难地弹了一行翻译出来。

    【呼延朗:“国师,这姑娘的身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底子太薄了。脾肺两虚,心脉也有损伤,又是幼年受了寒气,寒邪入骨,全靠些温补的汤药吊着命。说实话,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珣濯听完,面色不变。

    他也用北疆话回答,声音压得比呼延朗更低,沈蘅的系统都只能捕捉到大半。

    【珣濯:“能调理吗?”】

    呼延朗叹了口气,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捋了捋山羊胡说了一大串。

    【呼延朗:“调是能调,但非常麻烦。不是吃几服药就能好的,需要长期施针、药浴、配合饮食调养,还得看天时。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年,也未必能完全恢复。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用药得格外小心,剂量轻了不起作用,重了她又受不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你让我接?”】

    【珣濯:“她救了阿骨。”】

    【呼延朗:“我知道她救了阿骨。可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

    【珣濯:“这也是我的请求。”】

    呼延朗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仔细看了珣濯一眼,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珣濯的表情纹丝不动,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

    呼延朗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转回来,用生硬的大昭官话对沈蘅说。

    “手伸出来,再诊一次。”

    这一次他诊得比上一次更仔细,诊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从药囊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和一小截炭笔,趴在桌上开始写药方。

    他一边写一边嘀咕,北疆话夹着几句生硬的大昭话,沈蘅的系统翻译断断续续的。

    只能听出大概是在念叨“这味药不好弄”“这丫头命真硬”“国师难得开一次口”之类的碎碎念。

    写完之后他把药方递给率耶,又交代了好一会儿煎药的火候和服药的时辰,然后背着手,摇着头走出去了。

    经过珣濯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北疆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呼延朗:“这姑娘的眼睛倒是干净。”】

    珣濯没有回答。

    北疆人信奉雪神,他们相信雪神居于高山之巅,以清澈无瑕的目光俯瞰万物,能够洞察每一个灵魂的底色。

    因此,在部落的古老传说中,能得雪神欢心的人,首要的条件不是拥有强悍的武力,而是拥有一双和雪一样干净的眼睛。

    门在呼延朗身后合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北疆武士巡逻时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沈蘅坐在矮榻上,手里还拿着那本记满笔记的小册子,抬头看着珣濯。

    “多谢国师。”

    她说。

    这话是真心的。

    珣濯没有看她,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羊皮信函,目光落在信上,嘴上却淡淡地说了一句。

    “公主不必言谢。你救了阿骨,这是应该的。”

    沈蘅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过来。

    她现在已经摸出了这个人说话的规律。

    他每次说一些不好意思被人感谢的话时,就会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沈蘅靠在矮榻的靠垫上,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书案上的卷轴、墙上的北疆地图、矮榻上的狼皮褥子。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窗外的一株老槐树上。那槐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个干净,枝干在午后的光线里勾勒出苍劲的剪影。

    “国师。”

    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你喜欢梅花吗?”

    珣濯翻信纸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注意到。

    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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