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学点规矩还累不死我。”
沈蘅笑了笑。
“我对北疆的了解太少。既然要嫁过去,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到了那边什么规矩都不懂,给大昭丢人。”
珣濯垂下眼睫,指尖在古书的卷轴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他沉默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轻到沈蘅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正式的应允,更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权衡之后对一件麻烦事做出了放任的态度。
沈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去鸿胪寺学礼仪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她都有正当理由接近他,不用担心被图鲁拿刀拦在门口。
正当理由,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
【叮——限时任务计时已满一个小时,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珣濯记忆碎片×1,已存入系统仓库,宿主可随时点击查看。】
脑海里终于响起那道清脆的提示音,沈蘅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是那种卸下重担之后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珣濯还在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很淡的困惑。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明明方才还在讨论寿命和命格,沉重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她却忽然之间笑得这么开心。
但他没有问,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的笑容被晨光一层一层地染亮。
沈蘅站起身来,从身后的石阶上提起一个食盒。
她让春鸢备好的,放在马车里带上山来的。
食盒是紫檀木的,不大,但精致,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芸豆卷,用蜂蜜渍过的梅子。
最上面还有一碟鹿心肉片。
“差点忘了。”
她把食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给你和阿骨带的点心。”
珣濯低头看着那个食盒,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沈蘅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这鹿心肉片是我特意给国师做的哦。”
才怪。
她老早就派小厮去打听过了,听说北疆人最爱吃的是鹿心肉片。
于是昨天晚上她连夜让春鸢去买了一份回来。
沈蘅自己也尝了几口,腥得很,一点都不好吃。
她不由得在心里打鼓,珣濯会喜欢这玩意儿吗?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这一碟子肉片起码也能代表她是用了心的。
珣濯的目光在鹿心肉片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了沈蘅一眼。
沈蘅见他不动,于是主动伸手把食盒轻轻放在了他手中。
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心,触感微凉,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瞬息便化。
不知道是不是沈蘅的错觉,她总感觉珣濯的反应怪怪的。
“过两日我来鸿胪寺学礼仪。”
沈蘅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石阶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还挥了挥手,动作轻快得像是刚从庙会里逛了一圈出来。
珣濯站在观星台的栏杆边,手里端着那个食盒,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刻满星象图的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玄青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下头,看了手里的食盒一眼。
沈蘅哼着小曲从观星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图鲁正抱着刀站在入口处,脸上写满了警惕。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对国师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公主慢走。”
图鲁的声音生硬,但好歹加了个“慢走”。
沈蘅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笑眯眯地冲他点了点头,带着春鸢下山去了。
图鲁目送沈蘅走远,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观星台。
率耶已经站在珣濯身边了,他望着国师手中食盒里深红色的肉干,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在北疆,未婚女子将自己亲手猎杀、亲手风干、亲手切割的鹿心肉赠予一个男子,只有一个意思。
她将自己的心交给了他,她要他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猎杀何物,都必须活着回到她身边。
男人若接受,便是承诺。
接受你的心,将为你而战,为你归来。
若战死,灵魂也会循着这颗心的指引回到她身边。
这是最古老、也是最沉重的誓约。
图鲁气喘吁吁地站定,看了一眼珣濯手里的肉干,脸色“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