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梦惊尘(中)
    沈大将军的手指已经僵硬了,但他攥着妻子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沈夫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女儿的方向,可她再也没有力气眨一下眼睛。

    风卷着狼烟从战场上空掠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天地在替这个五岁的孩子哭。

    沈蘅站在那里,看见记忆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她眼前流过。

    她看见小女孩被人从父母尸体旁边拖走,像拖一条麻袋一样在地上拖着走。

    小女孩拼命挣扎,一只鞋子掉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她回头看着父母的尸体越来越远,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娘——!你们不要蘅儿了吗——!”

    那是五岁的沈蘅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后来她被带到了南国边陲——襄州。

    那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沈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叫襄州的,也许是记忆的碎片自动补全了那些信息。

    她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双飘在半空中的眼睛,俯瞰着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小女孩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和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关在一起。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酸臭味。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孩子被拖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孩子们缩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羊羔,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后来沈蘅才知道,这些孩子,是要被做成药蛊的。

    南疆有一种邪术,取童男童女,用药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以特殊的手法炼制成蛊。

    药蛊能控人心智,能被用来下毒、暗杀、传递消息。

    而这些被做成药蛊的孩子,泡在药水里的时候还是活的。

    沈蘅在那个铁笼子里待了很久。

    多久她不知道。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十天。

    时间在那个阴暗的地牢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头顶上偶尔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在告诉她白天和黑夜的轮转。

    那些人每天只给孩子们一顿饭,一碗馊掉的粥,比猪食还不如。

    孩子们为了那碗粥会互相争抢,会哭喊,会跪下来磕头。

    在这里,活下来是第一位的,至于怎么活,不重要。

    可沈蘅没有。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蜷缩在铁笼子的角落里,不哭不闹,也不跟其他孩子抢东西。

    她饿得脸都脱了形,嘴唇干得裂了一道道的口子,可每次有人把馊粥扔进笼子里的时候,她就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过去,然后垂下眼,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吃。

    或者说,她不肯为了那碗东西和别人一样扑上去。

    她的眼神让沈蘅想起了四个字。

    宁折不弯。

    哪怕她只有五岁,哪怕她瘦得像一把枯柴,哪怕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过。

    有一天,笼子外面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九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领口绣着银丝云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的五官非常俊俏,眉眼带着南国人特有的深邃轮廓,眼尾微挑,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眼眸下方的那颗红痣,殷红如血,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他站在铁笼子外面,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争抢食物的孩子们。

    “少主。”

    旁边的人躬身叫他。

    “这些孩子是刚收上来的,您看看哪个合眼缘,先挑。”

    那个少年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在笼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小女孩身上。

    “她为什么不吃?”

    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莫名让人觉得冷。

    “这孩子倔得很,怎么打都不肯服软。饿了好几天了,就是不吃。”

    看守的人搓着手说。

    “要不小的们再教训教训——”

    少年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蹲下来,隔着铁栏杆看着沈蘅。

    两个人隔着笼子对视,一个是九岁的南国少主,一个是五岁的沈家女郎。

    少年的眼睛是纯黑色的,黑得像一潭死水,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复杂而幽暗。

    “你姓沈。”

    他说,不是疑问的语气。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

    “沈家的大将军和夫人,前几天死在战场上了。你知道吗?”

    少年的嘴角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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