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下自陈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今晚太和殿里所有的灯火加在一起还要亮。

    苍然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尖抵着地面,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苍然的命是将军给的,将军让我护好公主,苍然便护好公主。公主去哪儿,苍然就去哪儿。北疆也好,刀山火海也好——”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斩钉截铁。

    “苍然绝不后退一步。”

    沈蘅伸手去扶她。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没什么力气,但苍然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春鸢也在旁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

    “奴婢也去!奴婢不怕冷!奴婢多带几床被子,再带上公主的药,还有暖炉,还有……”

    “好了好了。”

    沈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只要把你带上,比什么都保暖。”

    春鸢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主仆三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蘅回头,看见一盏灯笼从宫道的拐角处转了出来,昏黄的光映出一张俊朗而温润的脸。

    三皇子萧正庭。

    他换下了宴席上的礼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鹤氅,手里提着一盏纱灯。

    宫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将他原本就温和的五官映衬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三哥。”

    沈蘅微微欠身。

    萧正庭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方才在宴席上他坐得远,隔着一整个大殿的距离,有些话不方便说。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三四步的距离,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沈蘅身上,萧正庭忽然发现,沈临的妹妹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瘦得像一片薄薄的纸,风一吹就能刮跑似的。

    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久病的人。

    从前他见沈蘅,总觉得她整个人灰扑扑的,埋着头不说话,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花,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萎了半边。

    可今晚她站在大殿中央,当着满朝文武和北疆使团的面,不卑不亢地说出“我想嫁给国师”的时候——

    萧正庭承认,他着实被惊着了。

    “蘅儿。”

    他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今晚的事,我不太赞同。”

    沈蘅看着他,没有接话。

    萧正庭说。

    “倒不是别的。北疆那边需要一位公主去和亲,站在大局上想,我其实明白你这么做的道理。可站在私心上……”

    他顿了顿,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沈临不会想让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