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打招呼方式也特別,如老友相逢。
“這頓飯我回請可好?”小昭拍了拍腰帶,“還有些銀子呢。”
“好。”
夥計存心打趣,道:“小爺,小店的羊肉都是從寧夏販賣而來,餃子餡用的是後頸肉,不腥不羶,要不給您來一盤賞個鮮。”
所謂好酒不怕巷子深,夕陽晚照,還不曾到用膳飯點,可已有貴氣煊赫馬車停在外面,內裡幾個雅座都落滿了食客,料來都是衝著名聲而來的老饕。
“好。”陳瑜應承一句,對小昭道:“你請餃子,我請羊肉。”
“沒問題。”小昭從善如流。
夥計手腳麻利,給小昭上了兩份餃子,陳瑜給小昭調配蘸汁。
“多謝少俠。”
“陳瑜,我年長,叫聲陳大哥就行。”
“那就叫公子爺。”
“不妥。”
“小昭當乞兒習慣瞭如此稱呼。”
陳瑜笑而不語。
“好吧,陳大哥。”
“小爺慢用。”夥計緊接著端來一盤熱氣騰騰羊頸脖,送一壺酒,“小爺慢用。”
“有勞。”
兩人各夾一塊羊頸吃食起來,果真緊實滑口,味道鮮美。
陳瑜連吃數快,一盤餃子下腹,提壺倒酒,道:“你孃親回來了?”
“沒呢。”小昭笑著說道。
陳瑜知小昭母親就是出海了的紫衫龍王,聽聞不曾回來,便無需深問,話鋒一轉,“我等離開後,碼頭可平靜。”
小昭低聲道:“現在不平靜。”
“這話怎說?”
“最近漢陽有不少女孩失蹤,前日沿江來了艘大船,小昭恰好碼頭露宿,看到有人將一些麻袋呱洗蟠!?
小昭身子稍微前傾,“麻袋裡面有人。”
“可知送麻袋上船的哪些人身份?”
“黑衣蒙面。”
“大船可還在?”
“在,小昭本想按照上次陳大哥給的地址,將這訊息送到‘靜雲庵’,豈料途徑這裡,恰好遇到你。”
莫非是鐵掌幫?陳瑜如此想來,便決定黑衣蒙面單獨行動。
“小昭帶我過去。”
“嗯。”
“吃飽喝足,晚間行動。”
“好嘞。”小昭莞爾一笑。
小昭是女兒身,但化為乞丐,行事做派便真如乞丐那樣,吃相豪爽,酒足飯飽,打個蕩氣迴腸飽嗝,忽捂嘴兒笑了起來。
“多謝小昭回請。”陳瑜打飽嗝。
小昭眉眼軟似清風過柳梢,心道陳大哥擔心我打嗝丟相,竟也陪著,他要想吃,日日宴請,歡喜都來不及。
“走了。”
“嗯。”
兩人各付銀資,出了餃子鋪,小昭帶著陳瑜左轉右轉,穿街走巷,到了距離碼頭不遠一處棚戶,伸手一指,“就是那艘大船。”
陳瑜看去,桅杆高聳,大船降帆,在水面紋絲不動,和尋常貨船別無兩樣。
“好,晚些時候我過去。”
“陳大哥小心。”
“無需擔憂。”
……
黃昏落下時,天氣陡變,大雨滂沱,電光夾雜在暴雨之中劃過長空。這樣的天氣中,碼頭隱隱只有少許的燈火閃動,稀稀疏疏。
等到了亥時,雨勢減弱,江風嗚咽著拂過夜空,陳瑜身著夜行衣,頭套蒙面帶斗笠,身形自江邊棚戶間斗折蛇行靠近向大船。
汙水橫流,瀰漫著魚腥氣味的巷子中,本被陳瑜叮囑不可輕舉妄動的小昭卻不曾聽話,手中攥著一把匕首,躡手躡腳隨行。
……
偶有閃電破空,碼頭在白晝和極黑之間輪迴一瞬,照亮了一蓑煙雨,一條陌巷,一襲緇衣,一柄拂塵。
拂塵輕揮,雨霧如簾被掀,尼姑遠遠看著停靠在江邊的大船。
……
數道黑色身形起起落落,漂浮在碼頭的屋頂上、白牆上,蒙面大漢在黑暗中吹掠的江風裡時隱時現,軌跡延展,直去大船。
陳瑜聽到身後疾風勁舞,他身形一晃沒入棚戶落下的陰影中,嗖嗖嗖數聲,上方雨霧被幾道人影撞開個破口。
有肩扛著麻袋的夜行人飄墜落地,身形一晃便飄出數丈,足下綻開的水花掀起一道道驚人的漣漪。
陳瑜評估,就身法展現出來武學修為而言,勝過飛天猩猩駱逵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