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一點麵包屑都舔進嘴裡，她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抬起頭，看向維恩。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裡，似乎多了點微弱的光。
她靦腆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聲說：
“少爺……您、您人真好……”
被這麼個髒兮兮的小女孩用好人來形容，某種程度上滿足了維恩某種奇妙的心理。
但一想到那幾個花出去的銅板，維恩又肉疼。
於是維恩面無表情地揮手驅趕。
“快走，快走！別在這礙事！”
然而，吃完了麵包的小女孩，卻沒有像維恩期望的那樣立刻離開。
她站在原地，手指再次無意識地絞著那髒舊的衣襬，瘦小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陷入了某種劇烈的內心掙扎。
她的目光躲躲閃閃，在維恩臉上、他的行囊、以及身後那條通往未知深處的幽暗巷子之間來回游移。
幾秒鐘令人難耐的沉默後。
“少爺，您……您是新來赫爾城的吧？看您的樣子，一定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吧？”
小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氣音，彷彿怕聲音大了會嚇跑什麼，或者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她說話時，眼神不太敢長久地直視維恩，會快速地垂下，或者瞥向巷子深處，又很快收回來。
“我……我看您在這裡走了好一會兒了……是在找住的地方嗎？”
“那個……城裡的旅店，都……都挺貴的。尤其是靠近大路的那些……”
少女咬了咬下唇，手指將衣襬攥得更緊了些，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
“如果……如果您錢不太夠的話……我……我知道一個地方……”
“不、不是很好的地方……很便宜，在……在下街那邊……但、但至少能遮風擋雨，老闆娘……有時候也會分點吃的……”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聲音裡帶上一絲極力想顯得有用、卻又難掩心虛的微弱期待：
“而且……住那兒的人，有時候……也能接到點零碎的活兒，掙幾個銅子……”
說完，她似乎用盡了所有勇氣，微微低著頭，不安地等待著維恩的反應。
瘦小的、裹在髒舊罩衫裡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而無助。
維恩眯著眼，黑色的瞳孔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維恩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與他此刻人設不太相符的表情。
“哦？便宜，還能遮風擋雨，甚至……有活兒幹？”
維恩的聲音拉長，帶著一種刻意的、彷彿被說動了的興趣。
“好啊~”
“少爺我剛好缺這麼一個歇腳的地方呢～”
第五十章 維恩小課堂開課啦
索菲亞。
這是維恩慷慨地請她吃完麵包後，順便問出來的名字。
小索菲亞領著維恩，一頭扎進了那片與主街光鮮亮麗截然不同的、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
如果說赫爾城的主幹道是精心熨燙的禮服前襟，那麼這裡，就是禮服腋下、後背那些看不見的、打著歪扭補丁的內襯。
巷道狹窄得往往只容兩人側身而過，頭頂是胡亂搭建、層層疊疊的破舊棚屋延伸部分，幾乎將天空切割成一條條汙濁的縫隙。
腳下的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石板，只剩坑窪不平的泥濘，混合著不明來源的汙水、腐爛的菜葉、以及某種更可疑的汙物，在昏暗中散發著刺鼻的、複雜的酸腐氣味。
牆壁是年久失修、裸露著磚石和黴斑的舊牆，上面塗滿了模糊難辨的塗鴉和骯髒的手印。
光線極其昏暗，僅有幾縷有氣無力的天光從高高低低的破爛窗欞或是棚頂縫隙中吝嗇地漏下，勉強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大概連維恩這樣見多識廣的綠龍，也很難相信，在赫爾這座宏偉光鮮、秩序井然的巨型都市內部，竟然還盤踞如此大面積的破敗的建築群落。
這就像見識過一線大城市那種不夜之城繁華的人，很難相信在那霓虹燈照不到的背面，存在著那些被稱作城中村或貧民窟之類的角落。
進入巷子之後，剛剛還能鼓起勇氣說幾句話的索菲亞，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變得更加沉默，甚至……隱隱發抖。
她低著頭，幾乎是貼著牆根在走，腳步又輕又快，像一隻受驚的老鼠，竭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維恩主動開口時，她才會給出簡短、顫抖的回應。
維恩主動開口：
“索菲亞，給我大概講講吧，咱們這兒的這些……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