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這樣的。
於是啊,小達芙妮就在等。
在每一個寒風呼嘯的夜晚,在每一次成功找到食物、暫時填飽肚子之後,在每一次躲過天敵、精疲力盡地癱在雪窩裡時……她都在等。
她看著冰原盡頭總是灰濛濛的天空,看著一成不變的白雪,心裡總是在這樣想:
或許等到雪原融化,等到白茫茫的一片變成鳥語花香的肥美草原,等到溫暖的陽光把冰層都曬化……
到時候,爸爸媽媽就會踩著融化的雪水,帶著燦爛的笑容,來接小達芙妮一起回家。
回到一個有溫暖巢穴、有充足食物、有安全庇護,永遠不用擔心被拋棄的……
家。
……
然而,等待,並不總是能換來好的結果。
小達芙妮沒有等來幻想中的爸爸媽媽,沒有等到冰原化為草原的奇蹟。
她先一步等來的,是冰霜巨人。
那些如同移動冰山般的、渾身散發著刺骨寒氣和惡意的巨大類人生物,是雪原上龍類最主要、也最可怕的敵人。
巨人們憎惡一切帶鱗片的生物,尤其憎恨惡龍。
落到他們手中的龍類幼崽,下場往往比死亡更悽慘。
不是在痛苦折磨中被獻祭給風暴之主塔爾羅斯,就是被戴上枷鎖,淪為永久奴役的苦力或玩物。
達芙妮已經不記得那一天具體的細節了。
記憶被恐懼、血腥和極致的寒冷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只記得巨人們震耳欲聾的、充滿暴戾的咆哮,混合著風雪,彷彿要撕裂天空。
只記得大家瘋狂逃命的、雜亂的腳步聲和翅膀拍打聲,以及絕望的嘶鳴。
只記得兄弟姐妹們淒厲的、戛然而止的慘叫。
只記得一具又一具小小的、白色的軀體,被巨人的大棒砸碎,被冰錐刺穿,然後無聲無息地倒在雪地裡。
溫熱的鮮血迅速被凍結,和潔白的雪混合成刺眼的粉紅色,最後連同小小的身體一起,被永恆的嚴寒封存在冰原之下,成為這片死寂之地微不足道的註腳。
死掉了。
都死掉了。
大家……全部都死掉了。
只有達芙妮,或許是邭猓蛟S是因為她比其他龍都聰明,這讓她在最後關頭鑽進了一個極其狹窄的冰縫,躲過了冰霜巨人們的追擊。
但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跟著那些小小的白色軀體一起,徹底死掉了,凍僵了。
她蜷縮在冰冷的、黑暗的、狹窄的冰縫最深處,渾身僵硬,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
外面,巨人們粗魯的吼叫和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風雪依舊。
死寂重新徽帧?
過了很久,很久。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冰縫裡響起,被巖壁反彈,空洞地迴響:
“果然……達芙妮是個沒有用的壞孩子……”
“這樣的壞孩子……被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
從那以後,達芙妮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流浪。
她離開了那片留下太多冰冷死亡記憶的雪原,憑著本能,漫無目的地向著相對溫暖的地方遷徙。
餓了,就啃點苔蹋蛘哌氣好抓到些老鼠。
渴了,就舔舔石頭上的冷凝水。
累了,就隨便找個能擋風的石縫蜷縮起來。
不說話,不思考,只是活著,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蒼白色的空殼。
那層為了保護自己而築起的幼稚懵懂的外殼,此刻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全部。
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曾經聰明過,曾經等待過,曾經……渴望過爸爸媽媽。
直到某一天,當她再次遭遇危險,以為自己這次終於要徹底解脫,去冰原深處陪伴那些被凍僵的白色身影時……
第三十九章 白龍媽媽
“吼——!”
一道清越而充滿威嚴的龍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緊接著,是灼熱的閃電吐息劃破空氣的尖嘯,和敵人淒厲的慘叫聲。
危險被瞬間驅散。
達芙妮茫然地抬起頭,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到了一條比她高大、健壯、鱗片閃爍著漂亮鈷藍色光澤的龍,正收起翅膀,輕盈地落在她面前不遠處的岩石上。
這是一條藍龍。
一條看起來很驕傲,但也同樣年輕的小母龍。
藍龍低下頭,用那雙看起來相當聰慧的藍色豎瞳打量著達芙妮,微微歪了歪頭。
“唔……是條白龍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但很快,那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