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是區
新的班主任是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女老師。
可能是因為天真過頭,也可能是出於某種“不能讓任何一個孩子掉隊”的使命感,在調換座位時,這位新的班主任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把當時還是“小太陽”、“好寶寶”的李維恩,調到了那個女同學的旁邊。
老師當時的原話,維恩還記得。
“李維恩同學,你性格好,有耐心,多幫幫新同桌,讓她也能感受到集體的溫暖。”
彼時的小維恩,確實是個聽話的“好寶寶”。
雖然心裡對這個陰沉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同桌也有些發憷,但維恩還是努力執行老師的任務。
應該說,小維恩還是很有魅力的。
經過幾周的相處,兩個人成功成為了好朋友,那位女同學也逐漸變得開朗一點,能和其他人簡單交流一些。
只是……對方那套厚厚長長的衣服卻始終不變。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初二下學期。
那位女同學因為家庭原因,要轉學去另一個很遠的城市了。
臨走的前幾天,班級裡照例有互相寫留言、贈送小禮物的環節。
小維恩精心準備了一個漂亮的筆記本,寫上了祝福的話。
那位女同學則是回贈給了他一個包裝簡單的小盒子,裡面是一支精美的鋼筆。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帶著少年人離別的淡淡感傷。
直到離開的前一天下午,放學後,教室裡人差不多走光了。
那位女同學突然走到正在收拾書包的小維恩面前,用那雙總是低垂著、此刻卻異常明亮、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個問題:
“李維恩,你想不想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緊繃的平靜。
“……為什麼我一直穿著這身厚厚的、長長的衣服?”
“……”
小維恩收拾書包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向她。
說實話,他當然是有些好奇的。
在青春期的孩子眼裡,任何與眾不同都值得探究。
一個同齡的女孩,無論冬夏,永遠裹著一身厚重沉悶的衣服,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同學們私下議論過,有說她家裡窮,只有這一身衣服;有說她身體不好,怕冷;甚至有一些更惡意的猜測。
但作為被李淑芬同志反覆教育“要有禮貌”、“不要打聽別人隱私”、“尊重他人”的好寶寶,小維恩一直把這份好奇壓在心底,從來沒有主動問過,甚至在她面前,都刻意不去注意她那身衣服。
可現在,既然對方主動問了,維恩也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於是,小維恩做出了在他童年留下濃厚陰影的一件事。
他放下了書包,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用他那還帶著童音的、努力顯得可靠和認真的聲音,說道:
“好啊,我們是好朋友嘛!如果你想告訴我的話,那我也會很高興的。不用擔心別人知道,我會幫你保密的!”
女同學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她的手抓住了那厚重外套的袖口。
然後,開始捲袖子。
動作很慢,很仔細,一層,又一層。
教室裡很安靜,只剩下窗外遙遠的喧鬧聲,和布料摩擦的細微“沙沙”聲。
小維恩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袖子被捲到了手肘上方。
露出了下面另一層,似乎是棉毛衫的袖子。
她繼續卷。
棉毛衫的袖子也被捲了上去。
然後……
小維恩看到了那隻胳膊,手肘以下的部分。
那不像是一個十幾歲女孩應該有的胳膊。
皮膚是一種缺乏陽光的、病態的蒼白。但這蒼白之上,佈滿了東西。
刀疤。
橫的,豎的,斜的,交叉的……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有些是陳舊的,只剩下凸起的、泛著粉白或暗紅色的粗礪疤痕,像一條條僵死的蚯蚓匍匐在皮膚上。
這是……一節花刀改的堪比澱粉腸的胳膊!
……
老實說,如果現在的維恩看到了改花刀大概只會呵呵一笑,說不定還能隨後問一句要不要加點調料。
但當時的小維恩顯然沒有做好這種準備,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甚至就連第二天送別都沒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