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熔岩池底,感受着周遭虽炙热却无比真实的触感,瀚宇难掩心中激动。
他望向身旁那道凝实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刻的熔岩池最深处,失去了残片力量形成的奇异屏障,四周漆黑粘稠的熔岩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压迫感。
灼热的气息如同浪潮般不断涌来,然而,对于此刻正处于“气逆乾坤功”状态下、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瀚宇而言,这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也不过是吹面不散的温热暖风罢了。
反观邙曜天,这位守护此地百年的老人,脸上却并无脱困的狂喜,反而布满了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百年未曾移动过的脚,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自百年前毅然以身化印,将神魂与肉身皆锁于此地镇压残片以来,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他早已将此地视作永恒的囚牢与归宿,何曾想过,竟真有重见天日的一刻?
自由。
这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此刻在他沉寂百年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是时候回家了。
他尝试着,用意志去驱动那具早已与阵法融合、几乎遗忘如何“行走”的躯体。
他挣扎着,极其缓慢地,想要从那盘坐了百年的岩石上站立起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轻响,肌肉僵硬如铁。
每一步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与阵法剥离带来的、深入灵魂的痛楚。但他眼神坚定,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试图挺直将那佝偻了百年的脊背。
然而,就在他的身躯即将完全脱离岩石表面,展现出完整人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在瀚宇震惊而骇然的目光注视下,邙曜天那具本就显得有些虚幻的身躯,竟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先是衣袍的角落,然后是手指、手臂……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将这具存在了百年的躯壳,重新归于天地!
“邙老!您的身体……!”瀚宇失声惊呼,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只能徒劳地穿过那些飘散的光点。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万千话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片无言的酸楚。
邙曜天自己也低头,平静地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躯。
他的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早已洞悉命运的、带着浓浓苦涩与释然的笑容。
“无妨……”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然,“百年岁月,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老夫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灵力耗尽的残躯,又怎能抵得过时光的侵蚀呢?”
他像是在对瀚宇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话音落下,最后一部分身躯也彻底化作漫天绚烂而凄美的星辰光点,徐徐升腾,最终彻底融于这片灼热的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百载镇守,终化云烟。
若非邙曜天修为深不可测,神魂强度远超常人,此刻恐怕早已随着肉身的消散而魂飞魄散。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也只剩下了一道脆弱而透明的灵魂虚影,悬浮在半空,气息比之前微弱了何止数倍。
灵魂状态的邙曜天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格外萧索。
他看向瀚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歉意:“让你失望了,小家伙。凭老夫现在这风中残烛般的灵魂状态,想要凭自身之力破开这熔岩池的层层禁锢怕是有些困难了。”
瀚宇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邙曜天的灵魂虚影,无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何出此言!您助我炼化残片,救我于生死一线,更将‘气逆乾坤功’此等不传之秘倾囊相授,此等恩情,小子瀚宇没齿难忘,已是受宠若惊,何来失望之说!”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翻手从纳戒中取出了那对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鸣凰古翼。
“前辈不必忧心,我们还有它!有这古翼在,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
邙曜天的灵魂虚影看着那对古翼,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光凭这未经炼化的古翼胚胎,恐怕还不够。此地熔岩厚重,压力惊人,非比寻常。但事到如今,也确实只能尽力一试了。”
他心中暗忖,自己虽只剩灵魂,实力大损,但凭借劫灭初期的灵魂本源,若在外界能汲取灵气,脱困并非难事。
可恨这熔岩池底隔绝天地,灵力只出不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邙老,”瀚宇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您可知那炼制古翼所需的最后一种材料——地心玉髓,在这池底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