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他活了漫长岁月,踏遍中域山河,甚至直面过生死大敌时,都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自身乃至周遭天地法则,都在对方一个念头下显得脆弱不堪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仿佛对方并非站在眼前,而是高踞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维度,淡漠地俯瞰着此方世界的运转。
雷钧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因紧张而分泌的唾液,身为雷霆谷的擎天之柱,宗门尊严不容他未战先怯。
雷钧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上前一步,将那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老夫雷霆谷雷钧,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大圣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源。
见对方尚算知礼,他面上那层冰封般的寒意稍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名号不过虚妄,贫道乃山野一闲人。今日前来,别无他事,只为吾那不成器的徒儿,向贵谷讨一个应有的公道。”
“公道”二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在场所有雷霆谷高层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
尤其是雷破天,他猛地想起瀚宇曾提及的“师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这位堂堂劫灭境谷主,此刻在那朴素老道面前,竟连抬头直视都感到神魂刺痛,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雷钧的心直往下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面对这等完全超出认知界限的存在,他知道,任何算计与强硬都毫无意义。
但,宗门颜面与老祖的尊严,让他仍试图做最后的周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不知阁下所指的‘公道’……具体为何?若能办到,我雷霆谷……绝不推辞。”
大圣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如同师长看到执迷不悟的学子。
“讨何公道?”他缓缓重复,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尔等设计陷害,以阴谋背刺,更欲夺我徒儿机缘,绝其性命。此间种种,诸位心中,难道不比贫道更为清楚么?”
雷钧脸色一白,知道任何虚与委蛇都已无用。
为保全宗门根基,避免不可挽回的损失,他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堆砌起怒其不争的严厉,对着雷破天厉声喝道:“破天!你身为谷主,行事竟如此糊涂,酿此大祸!还不立刻向前辈叩首认错,祈求宽恕?!”
雷破天反应极快,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大圣方向“咚咚咚”连磕数个响头,额角瞬间见红,声音带着惶恐与悔恨:
“晚辈无知!晚辈该死!冒犯了贵徒,实乃万死之罪!恳请前辈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恕晚辈与雷霆谷上下!任何责罚,晚辈绝无怨言!”
这番做派,看似诚恳,但在大圣眼中,却如同稚子演戏,充满了功利与侥幸。
他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种俯瞰闹剧的淡漠,轻轻一抬手。
嗡——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降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跪地的雷破天牢牢禁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那力量并非蛮横,却蕴含着绝对的法则,让雷破天感觉自己如同琥珀中的蚊虫,生死完全不由自己。
“若这便是贵谷的诚意,”大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雷钧等人遍体生寒,“那贫道恐怕要失望了。虚情假意的表演,抵不过真心实意的担当。”
见雷破天被制,雷钧终于按捺不住,那丝因恐惧而强装的恭敬彻底消散,护犊之情与宗门颜面占了上风,他踏前一步,语气变得激动: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我雷霆谷一谷之主已行此大礼,难道还不够吗?!莫非真要逼人太甚?!”
大圣看着他,眼中那份失望之色更浓,仿佛在看一块无法点化的顽石。
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竟引得周围灵气微微哀鸣:
“贫道此来,只为求一个‘理’字。若贵谷真心认错,即便只是门规下的寻常惩戒,贫道亦可就此揭过。但若始终以此等敷衍姿态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即便你雷霆谷举宗跪伏,于贫道而言,亦与尘土无异,毫无意义。”
“你——!”
雷钧勃然大怒,身为老祖的尊严被彻底践踏,眼中再无半分忌惮,只剩下被羞辱的暴怒,“狂妄!此乃雷霆谷!岂容你肆意妄为!”
大圣并未动气,只是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他微微睁开那双一直半阖的眼眸。
轰——!!!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浩瀚意志,如同无声的海啸,席卷了整个雷霆谷!
天空骤然暗淡,云层凝固,风停雷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