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并未急于前往西市鬼哭巷。白日里,那等凶煞之地人多眼杂,阳气虽盛却也容易暴露行踪,绝非探查良机。他先是去了北镇抚司衙门,处理了一些积压公务,又召见王振,详细询问了昨夜染坊后续事宜及兵马司那边的口供,确认并无新的突破。
随后,他再次沉浸于案牍库中,调阅所有关于西市鬼哭巷及“三更鼓楼”的卷宗记载。
鬼哭巷位于西市最偏僻的角落,原名“枯骨巷”,前朝时曾是乱葬岗与刑场交汇处,阴气极重,传闻夜半常有冤魂哭泣,故得此名。巷内住户早已搬迁殆尽,只剩些残破老屋,平日连乞丐流民都不愿靠近。而那“三更鼓楼”,并非真正的报更鼓楼,而是一座建于前朝、早已废弃的望火楼,因其形似鼓楼,且传闻夜半三更时分,楼内常会无故传来击鼓之声,故被附近百姓称为“三更鼓楼”,视为极凶之地。
卷宗记载,近二十年来,鬼哭巷一带发生过十余起离奇命案与失踪案,死者多为更夫、醉汉或误入者,死状凄惨,似被猛兽撕咬,但现场从未找到野兽足迹,最终多以“流匪作案”或“意外”草草结案。北镇抚司也曾派人查过,却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便成了积压的悬案。
“猛兽撕咬…尸仙道炼制行尸,不正喜食生人精血?”陈远目光微凝,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此地,极有可能是尸仙道另一处炼制或藏匿行尸的窝点!
他耐心等到申时末(下午五点),日头西斜,天色渐暗。方才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布斗篷,将绣春刀用布囊裹好,又准备了黑狗血、朱砂、破煞符等一应器物,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北镇抚司,向西市行去。
抵达西市时,华灯初上,市井依旧喧嚣。但越靠近鬼哭巷,人流越发稀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与阴冷气息。街道两旁的屋舍也变得破败不堪,许多门窗都以木板钉死,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拐入鬼哭巷口,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巷内光线昏暗,地面坑洼不平,积水散发着霉味。两侧残垣断壁林立,荒草过人,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确有如鬼哭狼嚎。寻常人至此,怕是早已毛骨悚然,不敢深入。
陈远《敛息术》运转,气息近乎消失,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蔓延。巷内死寂,并无活人气息,但空气中残留的阴煞死气却比外界浓郁数倍,且越往深处,越发凝实。
他缓步深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根据卷宗记载和地形图,“三更鼓楼”应位于鬼哭巷最深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
前行约百丈,巷子尽头,一座黑黢黢的、歪斜的木石结构高楼轮廓,出现在昏暗的暮色中。楼高约三层,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黑朽的木头,许多窗户破损,如同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楼顶的望台已然坍塌半边,显得摇摇欲坠。这便是“三更鼓楼”。
鼓楼周围,散落着一些动物的残骨和灰烬痕迹,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更加明显。
陈远并未立刻靠近,而是绕到鼓楼侧后方一处残破的院墙后,屏息凝神,神念仔细探查鼓楼内部。
楼内空荡,并无家具摆设,只有厚厚的积尘和蛛网。一楼并无异常。但当神念探向二楼时,立刻感受到了一层微弱的能量屏障!与染坊库房那隔绝气息的屏障类似,但更加粗糙简陋。
屏障之后,隐隐有微弱的、非人的气息波动传出!不止一道!冰冷、死寂、充满饥饿感!是行尸!而且数量不少!
果然在此!
陈远眼神一厉,正欲进一步探查。
突然!
鼓楼二楼一扇破损的窗户后,一道黑影猛地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不是行尸!是活人!有人在里面操控?!
陈远心中一动,《凌波微步》施展,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到鼓楼墙根下,贴墙而立,神念锁定那道黑影的位置。
只听楼内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阴气这么重,老子早晚得短寿!”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道。
“少废话!看好这些‘材料’,等上使来接收!出了岔子,你我都要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呵斥道。
“怕什么?这鬼地方谁会来?再说这些玩意都被符咒镇着,还能翻天不成?”
“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近外面风声紧,染坊那边好像出事了…”
“哼,那是他们蠢!咱们这地儿,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声音渐低,似乎在检查什么。
上使?接收材料?看来这里是尸仙道一处中转或储存“材料”(行尸)的据点!而且似乎即将有重要人物前来!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陈远心念电转,正思索是立刻动手擒拿,还是等待那“上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