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了高殷此时内心的感受。
此刻不像先前,有犹豫,有怀疑,有很多负面和不好的情绪。
但当落轿那一刻,不对,应该是最后这一段路,高殷的内心都充斥着兴奋和期待。
因为,欢笑声是真的,喜庆的音乐也是真的。
这周遭一切的情绪都像是真的,真的像在等待他这位新郎官的喜轿被抬进来,真的像在等待这场婚礼的进行。
高殷有些害怕了,或者说害羞了。
他怕掀开帘子后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此前等待自己唱戏的纸人们,外面的一切都是布做的,都是绸缎的,所有一切的发声物和人都是虚假的。
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怕自己的形象过于难看,吓到了宾客们,吓到了自己的新娘子。
这一点好像是高殷更怕的。
比起这一点,他更希望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了。
太矛盾了,高殷手足无措地坐在轿子里。
“下去吧,来都来了。”疯王说道。
“我还没做好准备,我就觉得……”
“我懂。”
他真的懂吗?
他就是自己的意识,他当然懂。
高殷的身子往前探了一下,是准备起来了,但硕大的肚子把他又顶了回来。
如果疯王真的全是自己的意识,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自己还要怎么救活他?
难不成……盘龙柱上的仙人不救疯王是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没法相救吗?
毕竟小黄他们都救活了。
想到小黄,高殷下意识地拉开了窗帘——
红。
满眼都是红色的。
高殷吓得赶快拉上了帘子。
看起来太真实了,就连空气里都是喜庆的味道。
这对吗?
“不管了!你说的对,来都来了!”高殷抓住两边的门框,使劲一用力,身子站了起来,可是脚下有些拌蒜,身子直接往前跌了下去——
门帘被掀开了。
两个轿夫扶住了栽出来的高殷,
“你俩的劲儿够大的,竟然能扶住我。”站稳后,高殷呆住了。
红绸从头顶垂了下来,是缎子做的。
风一吹“哗啦”响,料子很沉,也很厚,一看就是上好的缎子。
红灯笼是布糊的,光从布的缝隙里透出来,红的发暖,不像是纸灯笼的光那么散、那么飘。
这光又实,又紧的,照在眼睛里甚至有些发慌。
地上铺着红毡,踩上去软乎乎的,有一定的厚度。
“看着真像一个大家族办喜事啊!”疯王的声音也亮了许多,“小黄呢?”他继续问道。
而此时的高殷显然是没功夫抬头看天了,周围一切喜庆的东西他都看得目不转睛的。
巷子两边都摆着酒席,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桌子和椅子都是木头做的,虽然上面盖着红布,但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
桌子上的菜却有些看不出来,但散发着的热气是真的,颜色也是亮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坐席的全是布人。
和这四个轿夫一样。
他们形态各异,年龄也都不一样,有耄耋老人,也有学步婴孩。
他们和纸人不一样,纸人是纸糊的,看起来很薄,很轻,风一吹就能倒,手一使劲就会碎。
他们是缝制而成的,有里有面,里面填充了东西,鼓鼓囊囊的,有体积有重量。
他们虽是布料做的,但却也将就体面,外面穿的也是真的布料,男的穿长袍马褂,女的穿裙袄,颜色各异,料子看着还不错。
脸上白绢做的,光滑得很,没有纸人那种毛边,那种锐利的质感,看上去反而是好看的,高殷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最近的一个女人。
他们坐在那儿,布手端着木杯,关节一动就“嘎吱”响,倒是有些奇怪。
见高殷下了轿子,全都站了起来。
绣上去的嘴都咧着,红线拉得很长。
“新郎官来了!”
“新郎官!”
“好俊的人物!”
“拜堂!拜堂!”
“给喜糖!”
七嘴八舌的声音配着乐器,听起来是动听悦耳的。
这显然影响到了高殷的情绪,他开心地挥着手,和他们打着招呼。
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迎了上来,穿着绿色绸袄,绢脸上搽了胭脂,红扑扑的。
她们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高殷的胳膊,攥着他的胳膊不紧不松。
脸上的笑容好看极了,高殷左凑凑,右凑凑地闻着她们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