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老头接着话,还不断传来硬物砸在墙上当当响的声音,让高殷以为他们在和自己说话,刚想接话,疯王的声音传了出来,
“就是,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呢。”
“咚咚”他也磕了磕烟锅子。
“他们这是敲烟袋锅子呢!喏,就是这烟,是让人吸的。”
高殷看着不断涌入的浓烟,
“吸的?”
说罢,他对着那些浓烟使劲地吸了两口,“这也不好吸啊!”
“你不呛吗?”
“不呛啊!”
“你可真是……异于常人。”
外面老头的交谈声又传了进来,“可不是嘛,但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啊,羊羔子都绝了十几年了,我现在就想吃那么一口碗蒸羊羔肉。”
“别抱怨了,别说羊了,再过几年肉怕是都吃不到了,今天两个村长不是说了,从今天起,以后每年只在他俩生辰那天分给我们肉吃,一年都只能吃两回肉喽!”
“两位村长也是为我们好,这畜生不下崽,谁能有办法?”
“是福是祸这就不好说喽!今天你没见深村长早早就走了。”
“好像一开始露了个脸就走了。席也没吃,酒都没喝。”
“这碗蒸羊羔肉啊!”又是刚才那个老头的声音,话锋一转,有些生硬。
高殷能清晰地听到他咂巴嘴的声音,他没有接话,又说起了那吃的。
“得是当年村里老赵家养的那滩羊,刚断奶的崽,还没吃过几天草料,那肉嫩的拿筷子一戳就透!剁成小块,那井水泡一宿,把血水泡干净了,捞出来的时候那肉都是粉白色的,拿手一按,都能弹回来!”
“可不是,尤其你老家还是东南的,宁府是吧?你们那儿的人就爱吃羊肉。”
“是,宁府的,跟着老爹来京中做买卖的,哎呀,你别打断我啊,说回那羊羔子,瓷碗底下抹一层薄薄的羊油,把那肉块一一码进去,搁一片姜、两段葱白、三颗花椒,别的什么都不放!羊肉本来就鲜,调料多了是糟蹋好东西!碗上再扣个碟子,不让水汽进去,隔水蒸。要小小的文火,水‘咕噜咕噜’冒着小泡,蒸汽从碗缝里往外挤,那味道顺着锅盖边飘出来,那奶香混着肉香,都是甜的!”
外面的人和高殷同时咽了口口水,高殷的口水甚至都哒哒的落在了地上,他从未吃过这老头描述的东西,羊肉也不曾吃过。
“要蒸够一个时辰,端出来把碟子一掀——“哗”的一下,那蒸汽冲你一脸!但你得都吸了进去,那才是开胃的精华!一丝儿都不能放过的!碗里汪着一层清亮亮的薄油,金的,透的,晃一晃都能照见人呢!那肉啊,缩在碗底,皮儿早都透了,肥肉一半化成了水,那另一半附在瘦肉外面,那筷子一夹就散了,你筷功还得好,一夹一蘸碗底的油汤,赶快搁嘴里,不能吹,不能咬,要先含着,把那热气都含没了,再用舌头一抿,根本不用嚼,肉自己顺着嗓子眼往下滑。”
那老头不说了,但没人接话。
所有听到的人都无不在脑海中幻想着,尤其是高殷。口水都滴了一地,让小黄都有些嫌弃了。
“肉吃完了,碗底的油汤还不能浪费,掰半块馍蘸着得吃干净了,哎。”老头叹了口气。
“不说了,你今天的仙草是啥味的?”
“我咂摸着有点像鸭子,烤的。”
“我的是红薯味的,咱俩换换,昨天我就是红薯味的,吃烦了。”
“那不成,红薯咋能换鸭子?”
“换换咋了?”
“就不换!”
两个老头说着竟急了眼,听着像是动起了手。高殷正听得入了神,有些想不明白,两个老头怎么就这么打了起来,他也好奇谁能打赢。
丝毫没注意到,仓门被轻轻推开了个缝。
小黄先发现了,没叫,只是用头顶了顶高殷。
进来的是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扎着黝黑的两根麻花辫,头发上还系了根红头绳,是白天蝉村长手里拿的那种。
蓝布裙角沾了点草屑,手里提这个竹编的食盒。
她是陈郎中的孙女阿穗,眼睛亮亮的往高殷身上瞟了瞟,好奇地像是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草堆边,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和一碗蓝色的草,还有一瓶褐色的药膏。
“我爷爷说你不是坏人,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她蹲下来,声音软乎乎的。
“你的鸟受伤啦?我带了药,给它抹上吧,好的快。”
蓝盈盈的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和那根鲜红的绳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高殷只觉得好看,但不知是蓝色的光好看还是红色的绳好看。
她给小黄上起了药,小手白白嫩嫩的,指甲缝里沾了点药粉,反倒看起来更接地气,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