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冰凉。不像活人的皮肤,倒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但下一秒,一股剧烈的震动,顺着掌心,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手臂,直冲心脏。
那不是心跳。心跳是“咚咚”的,有间隔,有节奏。这震动是连续的、高频的、混乱的。像一千只蜜蜂被困在喉咙里,疯狂地振翅,撞击着薄薄的皮肤。这震动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麻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遍全身。袁茂峰浑身一颤,差点缩回手。
但他没有。他咬着牙,将手掌更用力地按下去,仿佛想通过这按压,把这疯狂的震动压回那具瘦弱的身体里去。他感受着那骨节在掌心下的滚动,感受着那高频的震颤,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做了一个巨大的、撕裂般的“啊——”的口型。
没有声音。画室里依旧只有“嗡嗡”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喉咙里疯狂地撞击,挤压着那根新生的听骨。那根骨刺在摩擦,在震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尖锐的“咯哒”声。他将这震动,通过紧贴着小宇喉结的手掌,毫无保留地传导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小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疯狂的、高频的震动,在袁茂峰掌心下,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却更令人心悸的……搏动。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被强行唤醒,开始艰难地、沉重地跳动。
“咚。”
一下。
袁茂峰的心脏跟着猛跳了一下。
“咚。”
又一下。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搏动不是来自小宇的喉咙,而是……来自他自己的掌心。不,不对。是那搏动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小宇的喉结,和他自己的手掌心。两个搏动,隔着一层皮肤,一个在体外,一个在体内,开始同步,开始共振。
小宇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缩成一个针尖,周围的眼白布满了爆裂的血丝,像一张被暴力揉皱后又强行展开的、沾满红墨水的纸。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惊骇。
那是被唤醒的惊骇。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深处,那根属于他的、早已萎缩的声带,似乎在尝试着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只有一股带着腥甜气的热流,从他张开的嘴里,喷在袁茂峰的脸上。
袁茂峰想后退,但手掌像被吸盘吸住了,牢牢地贴在小宇的喉结上。他能感觉到,那根在他自己喉咙里生长的听骨,此刻正在疯狂地共鸣,仿佛在回应另一个同类。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声音”,顺着掌心的震动,逆流而上,钻进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脖颈,最后,狠狠地撞进他的大脑。
那不是声音。那是一股情绪。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愤怒、绝望和饥饿的情绪洪流。它不像人类的情感,更像某种原始野兽的本能。它在他的脑海里尖叫,咆哮,用无数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重复着一个字——
“吵。”
太吵了。
这股情绪洪流带来的,不是听觉上的噪音,而是意识层面的噪音。袁茂峰的视野开始晃动,扭曲。他看见画室的天花板在旋转,日光灯管里的黑色杂质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对着他无声地尖叫。他看见其他学员也转过了头,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都燃起了同样的一点火光,那是对“声音”的贪婪,对“震动”的渴望。
“啊——”
小宇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喉咙深处,那根早已废用的声带,在剧烈的震动下,开始充血,肿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在那肿胀的声带之间,袁茂峰惊恐地看见,一道青色的、类似骨头的痕迹,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像一张用骨头编织的网,正在他喉咙深处成型。
“咯哒。”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袁茂峰的喉咙,而是来自小宇的。那声音极轻,极脆,像一块陈年的骨头,被强行掰断了一截。
紧接着,小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接纳。一种痛苦的、却带着某种诡异快感的接纳。他抬起自己那只沾满红色颜料的手,颤抖着,覆盖在袁茂峰按在他喉结的手背上。两只手,一上一下,像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共同按压着那颗正在苏醒的、骨质的“心脏”。
袁茂峰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画布上传来。他猛地转头,看见那幅画——那团蠕动的暗红色烂肉——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它不再满足于二维的平面,而是开始向三维凸起。颜料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表面破裂,露出底下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红色。而在那凸起的顶端,那滴干涸的“汗血”结痂处,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