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灵魂深处的、剧烈的冲突和撕裂。
拿,还是不拿?
屈服,还是毁灭?
做一个人,还是做一根“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地流逝。月光,在屋顶的亮瓦上,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在俯瞰着这场无声的、关于灵魂的交易。
终于。
袁茂峰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前探出了一毫米。
指尖,触碰到了金丝篾光滑、温热的表面。
“滋——”
一声熟悉的、冰块贴肤的声响。
但这一次,触感截然不同。
那股温热的“伪热”,不再是伪装。它像一道决堤的、滚烫的岩浆,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血管,流向他冰冷的右手,流向他麻木的手臂,甚至流向他僵硬的心脏。
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是如此的舒适,如此的令人沉醉,仿佛干渴的旅人喝到了甘泉,仿佛冻僵的肢体靠近了篝火。一瞬间,袁茂峰几乎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感觉自己那只蜡黄的、失去知觉的右手,似乎恢复了一丝丝的活力。那种被“污染”的恶心感,似乎也被这股暖流冲淡了。
但仅仅是一瞬间。
紧接着,一股更加猛烈、更加尖锐的剧痛,从指尖的接触点猛地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撕裂和填充的痛楚!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被烧红的铁丝烫穿了,金丝篾上那股“温热”的本质暴露出来——那根本不是生命的温度,而是极度阴寒被封印后,与外界阳气接触产生的“伪热”!这股阴寒之气如同无数根冰针,顺着他的经脉疯狂逆行,直冲他的天灵盖!
“呃啊——!”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的惨叫。他想要甩开手,想要丢掉这根如同烧红烙铁般的金丝篾。但那根竹篾,仿佛长在了他的手指上。或者说,他的手指,被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地吸附在了竹篾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金丝篾,强行钻进他的身体里。
不是之前那种记忆碎片,也不是那种阴寒之气。那是一种更加实质的、更加粘稠的、带着陈老自身特有腐朽气味的东西。它像无数根冰冷的、坚韧的丝线,从陈老的掌纹里,从他的指甲缝里,从他皮肤上的那些“竹毒斑”里,钻了出来,然后,顺着袁茂峰手背上那道敞开的伤口,疯狂地钻了进去。
这些“丝线”,一进入他的身体,就开始野蛮地生长、扩散。它们缠绕住他的血管,勒紧他的神经,甚至钻进他的骨髓缝隙里,像水泥一样,将他正在松动的骨骼,重新“浇筑”了一遍。
这是一个“重塑”的过程。
陈老在用他那只“枯手”,强行矫正袁茂峰这只“嫩手”的“错误”。不是纠正握姿,不是纠正发力,而是从根本上,纠正他这只手的“性质”。
“用巧劲。”
陈老的声音,贴着袁茂峰的耳廓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腹语,而是从喉咙深处直接发出来的、带着湿热气流的、令人作呕的低语。那气流里,同样混杂着竹腥和腐朽的味道,喷在袁茂峰的耳蜗里,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蛮力。”
陈老的拇指,重重地按在袁茂峰手背的伤口上。一股更加尖锐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袁茂峰感觉自己的手背似乎要被按穿了,那根正在生长的“竹根”,被这股外力狠狠地碾压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类似嫩芽被掐断的“咔嚓”声。
“心要静。”
陈老的其他四指,配合着拇指,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动起来。那不是大幅度的抖动,而是一种极高频率的、微观层面的震颤。这股震颤,通过接触点,直接传递到袁茂峰的骨骼深处,让他的整只手臂都产生了共鸣,仿佛一根被琴弓拉动的、即将断裂的琴弦。
“气要沉。”
陈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寒意。
“你那心里头……”
陈老的拇指,再次加重力道,按在伤口上。
“……事儿太多。”
“砰!”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同时,陈老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这一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袁茂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右手上。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手肘、肩关节,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濒临断裂的**。整个右臂像是被一根巨大的铁柱砸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一个清晰的、骨骼粉碎的错觉。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但他没有晕过去。一种更加深沉的、来自灵魂层面的疲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