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竹骨铮鸣
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袁茂峰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他没想到陈老会突然开口,而且声音离他如此之近,仿佛不是从前面那个佝偻的背影发出来的,而是贴着他的耳廓钻进来的。

    陈老缓缓转过头。

    动作很慢,脖颈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那眼白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一种泛黄的、浑浊的色泽,瞳孔则细小而锐利,像针尖一样,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袁茂峰。

    “竹子,认主。”

    陈老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没有问袁茂峰是谁,也没有问他来干什么,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这根篾,它认得我的手。你的手……”陈老的目光扫过袁茂峰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相对白皙,虽然也算得上修长,但少了那份经年累月磨砺出的粗糙与死寂。“……太嫩,太脏。”

    太嫩,是指技艺不精。太脏,又是指什么?袁茂峰心里咯噔一下。是指他心中的杂念,还是他身上沾染的现代社会的浮躁之气?

    陈老没有解释,他转回头,重新专注于手中的竹篾。他松开了手指,那根弯曲成完美半圆的竹篾并没有回弹,而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

    “想学?”

    “想。”袁茂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拿起来。”陈老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另一根同样粗细的、未经弯曲的竹篾。

    袁茂峰依言,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根竹篾。指尖触碰到竹子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这冰凉不同于金属的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气的、阴冷的寒意,仿佛握住的不是竹子,而是一条刚从深井里捞出的蛇。

    他学着陈老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竹篾的一端,试图将它弯曲。

    但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根在他手中温顺如绵羊的竹篾,突然变得像一条狂怒的毒蛇。它猛地一扭,巨大的回弹力根本不是袁茂峰这点力气能抗衡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竹篾狠狠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剧痛!

    袁茂峰闷哼一声,手一松,竹篾掉在地上。他抬起手背,只见一道深红色的肿痕赫然出现,边缘迅速隆起,火辣辣地疼。更可怕的是,那疼痛不仅仅来自皮肤,更像是一股阴寒的之气,顺着被打中的穴位钻进了骨头里,激得他半条胳膊都麻了。

    “哼。”

    陈老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不屑。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指甲轻轻敲击着那个悬停的半圆竹篾,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蛮力。竹子是活的,它有骨,有气。你把它当死物,它便伤你。”

    袁茂峰咬着牙,看着手背上那道红肿的痕迹。疼痛还在持续,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被蔑视的屈辱。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和寒冷,再次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竹篾。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竹子内部的纹理,试图寻找那个所谓的“气”。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僵硬,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

    他再次尝试弯曲。

    “啪!”

    又是一声脆响,竹篾再次反弹,这次打在了他的手腕内侧,比刚才更疼。一股酸麻感直冲指尖,他差点又没拿稳。

    “心不静。”

    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袁茂峰的神经。

    “你心里装着别的东西。名利,浮躁,还有……愧疚。”

    愧疚?

    袁茂峰猛地睁开眼,看向陈老那纹丝不动的背影。他怎么会知道?他来这里,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逃避省城那场失败的展览,为了逃避那些关于他“技艺不精”、“沽名钓誉”的指责。但这份愧疚,是他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从未对人提起。

    陈老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是说,这只是个巧合?

    不,不可能。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光芒,告诉袁茂峰,这不是巧合。

    陈老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不是去拿新的竹篾,而是将那根一直悬停着的、弯曲成完美半圆的竹篾,轻轻放在了袁茂峰面前的地上。

    竹篾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那个完美的弧度,在昏暗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

    “看见了吗?”陈老的声音低沉,“这才是‘千丝扣’的第一扣。扣住了竹子的骨,也就扣住了自己的魂。你连第一扣都受不了,还想学?”

    袁茂峰盯着地上那根竹篾,那完美的弧度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如此具有嘲讽意味。他的手背还在火辣辣地疼,手腕也在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被彻底看穿、被无情否定的感觉,比肉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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