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激起一片竹屑。
他胸膛里的竹编球体,被骨篾刺穿,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它搏动得更加剧烈,却显得杂乱无章,仿佛一个即将停摆的时钟。陈老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袁茂峰,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他亲手挑选的“骨篾”,他亲手埋下的“引子”,最终会成为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袁茂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正在发生异变的右臂。骨篾的尖端还露在外面,惨白,冰冷,上面缠绕着几缕黑色的、属于陈老的“生命力”。袁茂峰能感觉到,老三那股积攒了数十年的怨气,正通过这根骨篾,疯狂地注入袁茂峰的体内,与袁茂峰自身的“竹魄”融合,形成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狂暴、也更加……“完整”的全新意识。
袁茂峰的竖瞳,幽蓝的光芒大盛。袁茂峰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悬停在空中的“竹眼”。
“竹眼”也正在看着袁茂峰。它那张酷似陈老的“人脸”,此刻表情极其复杂。有愤怒,有惊愕,但更多的,是一种……贪婪。它似乎对陈老的濒死毫不关心,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袁茂峰那条刺出骨篾的右臂上,集中在那股新鲜、纯净、充满了怨恨与“竹魄”能量的“养料”上。
袁茂峰明白了。陈老,只是一个过渡,一个容器,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旧壳”。而袁茂峰,才是它真正等待的、更加完美的“新鼎”。老三的怨气,不是阻碍,而是催化剂,是让这锅“汤”更加鲜美的关键调料。
袁茂峰抬起左臂——那条已经完全变成惨绿色竹质的手臂——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伸向自己右臂上那根刺出的骨篾。袁茂峰的手指,冰冷而僵硬,轻轻握住了那根惨白的骨篾。
然后,袁茂峰猛地,向外一拔!
“嗤——!”
骨篾被袁茂峰拔出,带出一溜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袁茂峰握着那根沾满陈老“心血”和老三“怨气”的骨篾,转过头,用袁茂峰那双幽蓝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地上濒死的陈老。
他还在抽搐,眼睛还瞪着袁茂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袁茂峰没有说话。袁茂峰只是缓缓地、将那根骨篾,递向了悬停在空中的“竹眼”。
“竹眼”的“嘴巴”,早已张开,等待着这份最后的、最丰盛的祭品。
就在骨篾即将触及“竹眼”口腔的瞬间,袁茂峰仿佛听到陈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尽怨恨和诅咒的叹息。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变成了两颗灰白的、布满裂纹的玻璃球。
“镇魂轿”发出了一声巨大的、仿佛饱食后的“咕噜”声,然后,缓缓停止了摇晃。
作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袁茂峰,握着那根骨篾,站在血泊和竹屑中,仰头看着那只正在将骨篾缓缓吸入的“竹眼”。
袁茂峰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竹质的面具。
袁茂峰的身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惨绿色的、布满竹节纹理的硬壳。
袁茂峰的心里,没有“袁茂峰”,只有一个正在诞生的、冰冷的、属于“竹器”的全新意识。
袁茂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竹质的手,看着指尖那细微的、类似竹纤维的纹理。
袁茂峰知道,自己“成器”了。
而陈老,成了袁茂峰“开光”仪式上,最后、也是最华丽的一道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