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他的心脏位置。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而是一个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竹编球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力量的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整个竹篾胸腔随之起伏,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如同远古的战鼓。
这就是陈老的“真身”。一个将自身活生生“编”进竹子里的怪物。他早已不是人,他是这间作坊的一部分,是“竹魄”寄居的一个腐朽的壳。
“看……清楚了吗……”陈老低头看着自己那非人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这……就是……‘成器’……我……只编到了……这里……你……要……编下去……编到……魂魄……与竹……合一……”
他说完,那只残缺的右手,猛地插进了自己胸腔那层竹篾铠甲之中!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竹篾被强行掰开的“咔嚓”声。他的手在胸腔里摸索着,然后,猛地向外一拽!
拽出来的,不是心脏,而是一根大约一尺长、通体漆黑、布满倒刺的竹刺!那竹刺的尖端,还缠绕着几缕黑色的、类似神经组织的纤维。
陈老握着那根竹刺,转过身,面对着袁茂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反而洋溢着一种解脱般的狂喜。他举起那根竹刺,对准了袁茂峰。
“这……是……我的……‘脊骨’……”他嘶声说道,“也是……开启……你‘器身’的……钥匙……受着!”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那根漆黑的竹刺,向袁茂峰投掷而来!
2
竹刺破空,没有风声,只有一道凝练的、带着浓烈腐臭的黑色流光,瞬间跨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刺袁茂峰的眉心!
袁茂峰的竖瞳骤然收缩。思维那根笔直的竹篾在疯狂预警,身体的本能却在另一种更强大的指令下选择了“不避让”。袁茂峰僵硬地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根漆黑的竹刺,带着陈老六十年的修为、怨恨与诅咒,迎面而来。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竹刺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袁茂峰的眉心。没有鲜血,没有痛楚。相反,一股冰冷彻骨、却又带着奇异“活性”的能量,瞬间从刺入点炸开,顺着袁茂峰的神经,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袁茂峰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彻底崩碎、重组。
袁茂峰看到了无数个陈老。有年轻时意气风发的陈老,有中年时阴郁疯狂的陈老,有老年时干瘪枯槁的陈老……无数个重叠的影像,在袁茂峰眼前飞速闪现、消散。袁茂峰听到了无数种声音。有劈篾的“沙沙”声,有烟斗磕碰的“笃笃”声,有怨魂的尖啸声,有“镇魂轿”的吮吸声……无数种声音,在袁茂峰脑海里轰然炸响,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信息洪流。
袁茂峰的身体,开始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骨骼的错位、重组,是竹丝的蔓延、增生。袁茂峰那条原本只是漆黑的右臂,此刻像是吹胀的气球,迅速膨胀、变形,表面浮现出更加密集、狰狞的黑色竹纹,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似乎随时会破皮而出。左臂的灰白色硬壳,则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呈现出病态惨绿色的竹质皮肤。袁茂峰的胸腔和腹腔,那层“万魂膏”凝成的黑色甲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一股股粘稠的、混合着血水、脓汁和黑色絮状物的液体,从裂缝里缓缓渗出。
最可怕的变化发生在袁茂峰的头部。眉心处,那根漆黑的竹刺,像是生根了一般,与袁茂峰的颅骨长在了一起。袁茂峰能感觉到它正在向颅内生长,取代袁茂峰的脑组织,植入某种外来的“意识”。袁茂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像是快要爆出眼眶,那对竖瞳的颜色,从纯粹的黑色,开始向一种妖异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幽蓝转变。袁茂峰的牙齿在口腔里“咯咯”打架,一颗颗变得尖锐、细长,如同野兽的獠牙。袁茂峰的舌头,似乎也变得僵硬、肥大,表面长出了细密的、类似竹刺的倒刺。
袁茂峰在变形。从内到外,从精神到肉体,正在被强行改造成一件“器物”。陈老的那根“脊骨”,就是催化剂,是引信,引爆了袁茂峰体内早已埋下的所有“竹化”的种子。
“呃……啊……嗬……”
破碎的、非人的嘶吼,从袁茂峰变形的喉咙里挤出。袁茂峰想尖叫,想反抗,但袁茂峰的意志,在陈老那庞大的、充满恶意的意识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袁茂峰的思维,那根自以为笔直坚硬的竹篾,此刻正在被强行扭曲、折叠,塞进一个预设好的、属于“竹眼”的模子里。
陈老看着袁茂峰痛苦(或许在他眼里是“新生”)的模样,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胸膛上那个被掏空的大洞,此刻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但他似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