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风雪叩门
而泛白。那根缺失了小指的右手,在颤抖,幅度极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袁茂峰没有逼迫他,只是维持着这个蹲姿,与他静静地对视。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了。风声似乎也小了一些,或者是袁茂峰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屏蔽了外界的喧嚣。袁茂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汗味和烟草味,混合着竹子的清气,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窒息的气息场。

    良久,袁茂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竹屑。那些细小的碎屑粘得很牢,拍打时发出簌簌的声响。

    袁茂峰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充满了诚意,也充满了某种仪式感。

    “我们明天再来。”袁茂峰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您这门开着,我们就一直来。”

    说完,袁茂峰不再看他,转身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林桐,走出了这间压抑的作坊。

    “砰!”

    身后的木门被袁茂峰随手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切断了。门内的油灯声、呼吸声,连同那个倔强的老人一起,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门外,依然是漫天的风雪,呼啸的风声瞬间填满了袁茂峰的耳膜。

    但袁茂峰知道,门内的那个人,并没有立刻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他应该还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挥手的姿势。那盏油灯的光,还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浑浊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袁茂峰在心里对自己说:陈守义,你怕的不是我们,是断了传承。而我,袁茂峰,不怕你赶,我只怕这手艺,真的没了传人。

    袁茂峰推开院门,风雪灌入衣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板,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像一个沉默的坟墓。

    但袁茂峰知道,坟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惊醒了。

    5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林桐开着车,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袁老师,那个老人……他太可怕了。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袁茂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假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陈老那双颤抖的手,和那根断掉的竹篾。

    “他不是在吓人,”袁茂峰淡淡地说,“他是在害怕。”

    “害怕?他那么凶……”林桐不解。

    “对,就是因为他凶,所以他才害怕。”袁茂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越是凶狠的老人,往往越是心虚。他在守着什么,那东西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我们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安宁,触动了他的底线。所以他的反击才会那么激烈。”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关于‘骨篾’的传闻,您真的相信吗?”林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是他们出发前,老馆长私下透露的一个词,当时袁茂峰没当回事,但今天见到陈老本人后,这个词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骨篾。

    袁茂峰咀嚼着这两个字。在民俗学的记载里,这确实是一个被边缘化的、甚至带有**色彩的传说。相传旧时有些走投无路的穷苦匠人,为了让自己的竹器“有魂”,会在竹篾里掺入自己的骨血,甚至以指骨为引,编入器物之中。器物越精美,匠人折寿越多。这被视为一种禁忌,一种对技艺的疯狂献祭。

    袁茂峰相信吗?

    袁茂峰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那是常年握笔、敲击键盘的手,与陈老那双如同枯根般的手截然不同。从理性的角度,袁茂峰不信。那是迷信,是生产力低下时代的无奈呓语。

    但从直觉上……

    袁茂峰想起陈老那缺失的第一节小指,想起他抚摸竹篾时那种近乎虔诚的神态,想起他作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骨头的腥甜味。

    直觉告诉袁茂峰,那不仅仅是传说。

    “信不信不重要,”袁茂峰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身的颠簸,“重要的是,他在守着那个秘密。而我们,要去揭开它。”

    林桐不再说话了。车厢里只剩下暖风机嗡嗡的噪音,和窗外风雪摩擦车窗的沙沙声。这声音,竟与陈老作坊里手指摩擦竹篾的声响,有几分相似。

    袁茂峰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尽管车外是零下几度的严寒。袁茂峰解开了一颗大衣的扣子,发现手心竟然沁出了汗水。那股竹子特有的气味,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袁茂峰的嗅觉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袁茂峰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扇门虽然关上了,但在袁茂峰心中,另一扇门却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那条缝隙,袁茂峰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散发着诱人的、危险的光芒。

    袁茂峰必须跳下去。

    为了袁茂峰的研究,为了袁茂峰的名声,也为了……满足袁茂峰内心深处那股对未知和极致的好奇。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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