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这心跳声,比之前从女孩心口感受到的更加沉闷,更加有力,更加……古老。它来自地板之下,来自那口传说中的“回声井”。
袁茂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那个男孩消失前的话——“你骗了我们”。还有刚才孩子们眼中那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希望,而是某种……信号。一个唤醒更深层次存在的信号。
他抱着女孩,退回到排练厅中央。这里的积水最少,但那种空旷感也最强烈。他能感觉到,脚下这块厚重的、由水泥和木板铺设的地板,正在传递着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动。这震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正下方。
就像一口巨大的钟,被敲响了。
而这口钟,就是这栋建筑的地基,是那口井的井壁。
“林桐,过来。”袁茂峰沉声道,向墙角伸出了一只手。他不能让林桐继续待在那里,那扇“活”过来的门附近,太危险了。
林桐犹豫了一下,恐惧最终战胜了麻木。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紧紧抓住了袁茂峰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冰,还在不停地哆嗦。
“袁老师……那是什么声音……”她把头埋在袁茂峰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绝望。
“是井。”袁茂峰简短地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臂更稳地托住昏迷的女孩,另一只手仍然向林桐伸着,同时,他的目光开始仔细地扫视脚下的地板。
排练厅的地板铺设得很简陋。中央是老式的实木地板,边缘和角落则是水泥地。木地板因为年深日久,很多地方已经翘起、开裂,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污垢。之前那些黑色流体和地下水,就是从这些裂缝里渗出来的。
现在,裂缝依然存在,但渗出的不再是浑浊的地下水和黑色的流体。
而是一种……雾气。
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雾气,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正从那些最宽的裂缝里,丝丝缕缕地向上飘散。这雾气无色无味,但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白霜,覆盖在地板表面。
袁茂峰的目光锁定了排练厅正中央的一块区域。那里有一块大约一平方米大小的方形地板,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得多,似乎是经常有液体泼洒在上面,浸入了木材的纹理。而在那块方形地板的中心,有一条最宽、最长的裂缝,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裂缝里,此刻正涌出最浓的雾气。而且,随着那来自地底的心跳节律,那裂缝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裂,而是一种视觉上的“张开”。仿佛那裂缝不是木材的断裂,而是一张闭合的嘴,正在随着心跳的节奏,一开一合。每一次“张开”,都有更多的寒气涌出,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袁茂峰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知道,他找到了。那就是“回声井”的井口。或者说,是井口的封印。几十年前,人们用混凝土和木板封住了这口井,试图将里面的东西永远镇压。但显然,封印松动了。那个沉默的男孩,那些被唤醒的孩子,还有刚才那一声“光”的齐唱,都加速了封印的瓦解。
“我们……不能待在这儿……”林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脚下那不祥的震动和寒意,“地板……地板在动……”
“安静。”袁茂峰低喝一声,制止了她。他需要思考,需要找出一线生机。护声红布的力量在衰减,孩子们的意志被压制,那个男孩代表的集体意识正在苏醒。硬闯是死路,求助是妄想。唯一的希望,或许就在那口井里。
井是收集声音的地方,也是镇压声音的地方。它既是入口,也可能是……出口?一个存放着几十年积压的“噪音”,或许也隐藏着某种破解之道的地方。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袁茂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得让他肺叶生疼。他缓缓地、坚定地,抱着女孩,踏上了那块颜色深沉的方形地板。
就在他的脚掌接触木板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震动,顺着脚底直冲上来。不是地面的晃动,而是某种高频的、尖锐的共鸣,直接作用于他的骨骼和内脏。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林桐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裂缝里的雾气,仿佛受到了刺激,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浓稠的白色寒雾瞬间弥漫开来,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小腿,膝盖……雾气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类似液氮的低温,所接触到的皮肤瞬间失去知觉,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随着雾气的弥漫,排练厅的窗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是老旧的钢窗框架在热胀冷缩下发出的**。但这声音很快变了调。不再是框架的摩擦,而是玻璃本身的震颤。排练厅四周那十几扇巨大的玻璃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高频抖动起来。玻璃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泛起了一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