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时低语。
他退后几步,靠在桌子上,大口喘息。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布鞋上。布鞋静静地摆着,鞋头对着黑板,像一个专注的听众,正在欣赏这堂关于“骨”的、恐怖的课程。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双布鞋会在这里。为什么那个无声的访客要把它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吓唬他。是为了“听课”。为了听他如何用这掺了骨粉的粉笔,在这块嵌了骨头的黑板上,书写关于“美”的谎言。
他的“美育”,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骨头之上。他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在唤醒这些沉睡的骨殖,都在为它们提供新的“养分”——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他的生命力。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另一支完整的粉笔。他想试试,这支是不是也一样。他用力掰断它。
“咔嚓。”
断口处,依旧是那种惨白。那种类似骨头内芯的、毫无血色的白。粉末飞扬,带着焦臭。
他看着手里的半截粉笔,忽然觉得,它不再是一支笔。它是一个祭品。一个用来供奉这块“骨板”的、小小的祭品。而他,就是那个手持祭品的、可怜的祭司。
他走到黑板前,这一次,他没有写字。他只是将断掉的粉笔,轻轻地、恭顺地,放在了那块被刮花的地方。粉笔静静地躺在骨粉之上,像一根小小的、白色的棺材钉。
然后,他后退,对着黑板,对着那双布鞋,缓缓地,跪了下去。
屋子里,只有粉笔灰在灯光下缓缓沉降。而在那片沉降的白色粉尘里,在黑板漆面的裂缝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细小的、白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无声地注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新的“祭品”。
它们似乎在低语,用那“沙沙”的啃噬声,重复着同一个词:
“填……填……填……”
袁茂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掌上沾满了白色的粉末,掌纹被彻底覆盖,变成了一片惨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掌,和那支粉笔,和这块黑板,和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有着某种诡异的、本质上的……相同。
他也是白的。从里到外,正在一点点变得惨白。
就像一块正在风干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