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填仓
,那只苍白的手疯狂地抓挠着,发出“滋滋”的刮擦声,仿佛在抗议这被打断的仪式。

    “点……睛……”

    黑袍人终于停下了念诵,吐出这两个字。

    那个端着陶碗和棕刷的村民,动了。

    他先将陶碗里的童尿,缓缓倾倒在棕刷的鬃毛上。浑浊的尿液浸润了墨汁,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股更加刺鼻的白烟。墨汁被稀释了,颜色变浅,但那股恶臭却更加霸道,混合着墨臭和尿骚,形成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毒气。

    然后,他举起棕刷。

    袁茂峰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这最后一步是什么。

    点睛。

    给皮影点睛。

    不是给普通的皮影,而是给他自己这个“替身”皮影,点上一双能“看见”阴阳两界的眼睛。

    一旦点上,这个皮影就“活”了。一旦“活”了,他,袁茂峰,这个拥有血肉之躯的“原型”,就将彻底沦为这具皮影的……燃料。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但一切都是徒劳。高烧、恐惧、以及那股来自地底的、无形的力量,早已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挣扎,在这些强壮的村民眼中,不过是濒死昆虫的徒劳蹬腿。

    棕刷带着一股腥风,朝着皮影的脸,朝着那两个预留的、空洞的眼窝,缓缓点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袁茂峰能清晰地看到棕刷上,那混合了墨汁和童尿的黑色液滴,正在凝聚,颤抖,然后……落下。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恶毒的声响。

    第一滴“法墨”,精准地滴进了皮影左眼的眼窝里。

    没有晕开。那滴墨汁像是滴入了一片吸水性极强的海绵,瞬间被皮影的驴皮吸收。紧接着,一股钻心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从袁茂峰自己的左眼窝深处,猛地炸开!

    “啊——!!!”

    他终于发出了自坠入这片恐怖以来,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那叫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只被活生生剜去眼珠的野兽,在濒死前的哀嚎。

    剧痛并非来自眼球本身,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视神经,来自大脑皮层,来自他关于“视觉”这个概念的最底层认知。他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挖空”,不是挖出眼球,而是挖出“看见”的能力,将这份能力,通过那滴墨汁的连接,强行灌注进那张冰冷的驴皮里去。

    视野开始分裂。

    左眼看到的,不再是破庙,不再是铁缸,不再是那些麻木的脸。左眼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黑暗里漂浮着无数扭曲的象形符号,它们在翻滚,在组合,在狞笑。他看到了水缸底下的清朝男人,看到了聋四爷肿胀的脸,看到了纸扎童女那张笑脸背后的骷髅,看到了无数个和他一样,被“借”走了眼睛、皮囊、乃至灵魂的“前任”们。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声地嘶吼。

    而右眼看到的,依旧是现实。现实里,那根棕刷正在缓缓移开,皮影的左眼窝里,留下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墨点。那个墨点正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刚刚移植上去的、邪恶的心脏。

    “噗。”

    第二滴墨汁,滴进了右眼的眼窝。

    新一轮的剧痛,从右眼窝炸开。

    同样的撕裂感,同样的空洞化。右眼的视野也被那片充满象形符号的黑暗吞噬。两个世界的景象在脑海里疯狂对冲、重叠,像两股逆向旋转的泥石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碾碎。

    他再也“看”不到现实了。他只能“看”到那片黑暗,那片由无数被献祭者的痛苦、恐惧和绝望凝聚而成的、属于那个“填不满”存在的……本源视野。

    皮影在变化。

    随着两滴墨汁的点入,皮影那张空白的脸,瞬间变得“鲜活”起来。那模糊的五官轮廓清晰了,定型了,完全是袁茂峰的脸。但那双刚刚点上的眼睛,却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那两个漆黑的墨点,没有瞳仁,没有反光,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那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张嘴在开合,有无数只手在抓挠,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皮影活了。

    它不再是袁茂峰的“替身”,它就是袁茂峰。或者说,袁茂峰的灵魂,已经被那两滴墨汁,强行“泵”进了这具冰冷的皮影躯壳里。

    他感觉不到自己血肉之躯的存在了。他感觉不到被倒悬的眩晕,感觉不到村民抓着他胳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即将被投入铁缸的恐惧。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具皮影身上。他“感觉”到驴皮的冰凉,“感觉”到竹签的僵硬,“感觉”到那两团墨汁在眼窝里缓缓流动的粘腻。

    他成了它。

    而那个倒悬在现实中的、拥有血肉之躯的“袁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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