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骨笔
。每一滴墨汁,都是一缕消散的魂魄。

    在梦的尽头,他“看”见了自己。那个曾经名叫“袁茂峰”的少年,正站在远处,一脸漠然地看着这支正在书写的骨笔。那个“袁茂峰”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瓷面——那是傩戏的面具。面具下的眼睛部位,是两团幽绿的鬼火,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场由骨骼主演的、永恒的悲剧。

    “啊——!”

    袁茂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惊恐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身体还在。血肉还在。手指依旧是那十根乌黑枯槁的残指,并没有变成森然的白骨。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骨骼被剥离的剧痛,却真实地残留着,挥之不去。他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认知涌上心头——这双手,这身骨头,已经不再属于“袁茂峰”了。它们属于那支骨笔。它们正在等待被收割,被打磨,被拼接,成为那支永恒传承的、恐怖图腾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向书案。

    那支骨笔,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惨白的笔杆似乎比之前更加光滑,更加润泽,仿佛刚刚被某种油脂——或许是袁茂峰梦里散逸出的恐惧——滋养过一般。

    而爷爷的身影,已经不在书房里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属于骨骼和旧墨的腥臭味。

    袁茂峰蜷缩回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那粒“种子”,在感受到骨笔的存在后,似乎变得更加兴奋,更加躁动。它在疯狂地汲取着来自骨笔的“气”,也在疯狂地改造着袁茂峰的骨骼,让它们变得更加适合成为“笔杆”。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一支笔。

    一支用他的恐惧、他的痛苦、他的血肉和骨骼制成的、活着的笔。

    而那支躺在书案上的骨笔,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将这支“新笔”,纳入它的序列,等待着用他的“气”,书写出下一个……

    “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