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国拿到了省城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柳建豪拿到了省城第一中专厨师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杜建阳拿到了省城机械中专的录取通知书。
其他几个知青和本地青年,也都拿到了各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唯独林于斐和褚娇娇,什么也没有。
两人看着别人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早知道……”林于斐喃喃地说。
“早知道什么?”褚娇娇冷冷地接话,“早知道你就不下乡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于斐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褚娇娇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路,走错了。
但已经回不了头了。
1978年3月,东北。春天又来了。
冰雪消融,黑土地重新露出面容。田埂上,草芽儿顶破泥土,倔强地探出了头。
肖时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田地里忙碌的拖拉机,心里感慨万千。
他来东风大队的时候,是1974年的春天。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刚下乡的知青,前途未卜,内心迷茫。
四年过去了,他从一个普通的知青,变成了国家研究员、合作社技术顾问、全公社的名人。
他参与完成了国家重点项目,帮助东风大队脱贫致富,带领十二个年轻人考上大学。
他的身份变了,地位变了,但他的初心没有变。
“时衍,车来了。”乔逸书走过来,手里提着行李。
肖时衍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放进旁边的大卡车里。
今天,他们要去火车站,坐火车去帝都。
柳寻途、柳奶奶、杭三蓝、柳建国、柳建豪……几乎全大队的人都来送行。
“时衍,到了帝都好好学习,别给咱们东风大队丢人。”柳寻途拍着他的肩膀说。
“姥爷,您放心。”
“小乔,你也是。”柳奶奶拉着乔逸书的手,“到了帝都,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就给家里写信。”
“奶奶,我会的。”
柳建国走上来,眼睛有些红:“时衍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肖时衍抱了抱他,“好好学习,别偷懒。”
“嗯!”
柳建豪也跑过来,塞给肖时衍一个布包:“时衍哥,这是我做的牛肉干,你带上路上吃。”
肖时衍打开一看,牛肉干切成小块,用油纸包着,闻着就香。
“谢谢建豪。”
“不客气。”
洪士郎、全志涛、老陈叔……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走过来,说着道别的话。
杜建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肖时衍,没有上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肖时衍救过他的命,帮过他的忙,一句谢谢太轻了。
说对不起?他做过的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杜建阳,你不去跟肖知青道个别?”旁边的人问。
杜建阳摇摇头,转身走了。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人,不必见。
林于斐和褚娇娇没有来送行。他们不想来,也没有人邀请他们。
卡车启动了,缓缓驶出村口。
肖时衍站在车厢里,看着渐渐远去的东风大队,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四年的青春,四年的汗水,四年的欢笑和泪水,都留在了这里。
“舍不得?”乔逸书握住他的手。
“有一点。”肖时衍承认,“但人生就是这样,有聚有散。”
“我们会回来的。”
“嗯,我们会回来的。”
卡车在雪地上行驶,朝着火车站的方向。
沿途的田野、树林、村庄一一掠过,像一幅幅流动的画。
肖时衍看着窗外,脑海中浮现出四年来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到东风大队时的茫然。
第一次上山打猎时的兴奋。
第一次拿到稿费时的喜悦。
第一次见到大哥时的温暖。
第一次完成风洞项目时的成就感。
第一次牵乔逸书手时的心跳。
………
这些记忆,将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火车站在望。
肖时衍和乔逸书下了卡车,提着行李走进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很多,都是去往全国各地的旅客。有回家的工人,有出差的干部,有探亲的军人,也有像他们一样去上大学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