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图

    “我的乖乖。”秦老栓仰着脖子,“路还真能挂上去?”

    “能。”老石匠卷起袖子,“明儿开始打眼。七天,把这道眉给它凿成路。”

    晌午歇工,穗穗挎着个小水罐来了,罐子上套着陈奶奶纳的布套。

    “爷爷们喝水。”她踮着脚,把水罐举得高高的,“加了糖的。”

    “哎哟,糖水!”小周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甜得眯起眼,“你咋知道我们渴?”

    “穗穗数了。”穗穗掰手指头,“你们喊了一上午。”

    “数这个干啥?”

    “喊渴了,就有水喝。”穗穗说得理直气壮,“穗穗安排的。”

    “中!”秦老栓竖起大拇指,“安排得好!”

    大白跟在她身后,冲水准仪嘎嘎叫了两声,吓得小周赶紧把仪器抱起来。

    人群里不知谁起了个头,掌声哗哗的,把河湾的水鸟又惊飞一片。

    拄拐的青石县学员站在人堆后头,看了半晌,低头在小本子上记:槐树村,放线不用缒人,用图。

    写完他想了想,又添一句:图是穗穗画的。

    穗穗这会儿正蹲在陈奶奶腿边,捧着第二碗粥。

    “慢点喝。”陈奶奶拍她背,“锅里还有。”

    “嗯。”穗穗头也不抬,“穗穗饿扁了。”

    “饿扁了谁让你睡?”陈奶奶点点她脑门,“小祖宗。”

    “穗穗睡到晌午。”她跟顾承安汇报,很认真,“穗穗的觉,是路变的。”

    “啥叫路变的?”顾承安蹲下来问她。

    “睡着睡着,路就挂上去了。”穗穗比划,“穗穗看着它挂的。”

    顾承安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粥粒,没再说话。

    他伸手碰了碰穗穗脖子上的玉佩。

    温温的,不烫。

    像焐了一宿的鸡蛋。

    夜里,顾承安翻开本子:

    “崖腰放线,成。走线贴岩脉,老石匠认的。”

    “崽睡到晌午,说梦话喊‘挂挂的路’。玉佩温。”

    “国运,去一,余二十六。”

    “工期第五天。老石匠说,七天凿通。”

    写完,他吹了灯。

    第七天头上,垭口那边通了第一声炮。

    再一天,县书记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进了村,车铃摇得山响,人没下车先嚷:

    “里正!里正!书记让我捎话——”

    “你们村那袋水泥,惊动上头了。部里派了位老工程师,明后天就到!”

    “部里?哪个部?”里正追出去两步。

    “我哪敢问!”通讯员蹬上车,车铃又摇成一片,“反正书记说,让你们把桥头扫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