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那个——”
“这回,”穗穗一脸认真,“是甜的。”
“真的?”
“奶奶拿糖拌的。”穗穗说,“晒了三天。”
冯主任看看她,又看看那颗山楂,一咬牙,接过来,丢进嘴里。
全场都盯着他。
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
“甜的。”他说。
“哗——”
打谷场的笑,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爷爷,”穗穗掰着手指头,“上回,是酸的。”
“上回是酸的。”冯主任点头,“这回,是甜的。”
“那,”穗穗想了想,“账,清了。”
“清了。”冯主任失笑,“崽的账,清得快。”
晌午饭,摆在大柳树下。
冯主任啃着贴饼子,喝了两碗大锅菜,临走,从挎包里又摸出一张回执。
“县局并案,地区公安也挂了号。”他把回执交给顾承安,“孙瘸子,跑不出省。”
“聚宝斋呢?”顾承安问。
“省城同行,地区够不着。”冯主任说,“已经请省局协查。”
“还有那个‘祁’字。”
冯主任看了他一眼。
“省档案馆,”顾承安翻开本子,“我托人查了。民国年间,省城有一家‘祁记’,做过大买卖。”
“后来呢?”
“没了。”顾承安合上本子,“一大家子,散得干干净净。”
冯主任沉吟半晌。
“这事,”他说,“我回去再问问。”
骡车走远了。
顾承安站在村口,在本子上写:
“备案牌到,换种结算清。”
“冯主任,转了。”
“‘祁记’,民国,省城。待查。”
写完,又添一行:
“崽的账,清了。我的,还早。”
当天下午,里正敲了锣。
“都听着!”他站在石磙上,“良种场头一季,账,核完了!”
“后天,打谷场,分红大会!”
“哗——”
全村都炸了。
“分红喽——!”
“工分簿!快拿工分簿!”
那一夜,会计家的灯,亮到鸡叫。
算盘珠子噼啪噼啪,打得比雨点还密。
秦老栓把自家工分算了八遍,遍遍不一样,急得直拍大腿。
穗穗趴在奶奶腿上,睡得直打小呼噜。
梦里,她嘟囔了一句:
“分红……是啥?”
奶奶摸着她的小脑袋,笑了。
“是好事。”她说,“咱崽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