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
“大白,”她嘟囔,“别吵。”
“崽,睡你的。”奶奶把她按回被窝,手还在抖。
“奶奶,”穗穗摸到她的手,“你冷吗?”
“奶奶不冷。”
“那你抖啥?”
奶奶说不出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穗穗挣出脑袋,摸出胸前的玉佩,就着灯看了一眼。
“玉佩乖。”她拍拍它,“没丢。”
院门外,大白踱着方步回来了,脖子抻得笔直,像得胜的将军。
“大白!”穗穗眼睛一亮,蹬蹬蹬跑下炕,“大白立大功!”
大鹅把头一昂。
“记功!”穗穗掰着手指头,“头功!”
“记!”里正在院里笑出了声,“给大白记头功!奖谷二升!”
“嘎!”
满院的人,憋了一夜的笑,全放出来了。
顾承安没笑。
他蹲在干沟边上,翻看那卷皮纸。
皮纸细韧,浸过油,是拓碑帖用的。他举起来,对着火把照了照,纸角上,有一方小印。
“聚宝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省城,聚宝斋。”
里正凑过来:“啥斋?”
“古董行。”顾承安把皮纸收进随身的文件袋,站起身,“省城最大的古董行。”
“古董行,盯咱崽的玉干啥?”
“问到点子上了。”顾承安说,“古董行不做赔本买卖。一块玉,他们肯出到五百块。”
“五百块?!”里正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五百块,能买两头大骡子!”
“所以,”顾承安说,“他们还会来。”
里正张了张嘴,没出声。
“岗哨得加。”顾承安说,“村口,打谷场,崽的院子,三处。”
“加!”里正这回没含糊,“民兵排班,一处两人,我带队!”
顾承安没再多说。
他连夜去了村委会,摇通了县里的电话。
“人,天亮送到。”他对着话筒说,“撬棍、麻袋、皮纸、墨锭,一并交。”
“还有一条。”他压低声音,“对方要拓的,是玉佩上的字。”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明白。”县局的人说,“并案。”
撂下电话,顾承安在本子上写:
“夜,二贼进村。一擒,一逃。”
“逃者,即上回货郎。”
“皮纸一方,印‘聚宝斋’,省城。”
停了停,又添:
“‘祁’字,并案。”
“特一对象无恙。大白,记头功。”
“崽受惊一回,睡得沉。神气三成,未动。”
“村口民兵岗,两人,太少。”
写完,他吹了灯。
院墙外头,大鹅还不肯睡,围着院子,一圈一圈地转。
奶声奶气的梦话,从窗缝里飘出来:
“大白……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