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担……”秦老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哪儿淘换去?”
消息传开,村里人也跟着揪心。
“地瘦了可咋整?”
“明年这五百七,保得住不?”
接下来几天,全村总动员。
老人起圈,后生挑担,婆姨们挎着篮子捡粪。
穗穗也要去,挎着她的小篮子。
“崽不去。”陈奶奶拦她,“臭。”
“穗穗不怕臭!”穗穗把篮子一举,“穗穗捡蛋蛋!”
“粪蛋蛋也不行!”
大鹅倒是去了。它跟在挑粪的队伍后头,走着走着,叫粪筐的味儿一熏——
“嘎!”
掉头就跑,翅膀扑棱得老高。
“哈哈哈哈!大白也嫌臭!”
“鹅都嫌臭,崽还想逞能?”
穗穗只好放下篮子,蹲在门口,托着腮帮子看。
看了半天,她跑进院,把自己的半碗饭扒拉到小碟子里,端着就往地里送。
“给苗苗。”她把碟子蹲到田埂上,“吃饭饭,长劲劲。”
“崽!”陈奶奶追出来,又气又笑,“苗不吃这个!”
“那吃啥?”
“苗吃粪。”
穗穗低头看看小碟子,又看看远处的粪筐,小小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天夜里,穗穗做了个梦。
梦里有大山,有石头。石头进了窑,烧得通红,冒出来一股白烟。
烟散了,剩下一堆灰白的灰。
风一吹,灰落在地里,蔫黄的苗,眼见着就支棱起来了。
穗穗醒了,蹬蹬蹬跑到外屋。
“爷爷!”她拽拽顾承安的袖子,“穗穗梦见了!”
“梦见啥?”
“石头灰。”穗穗比划,“烧石头,冒白烟。”
“灰灰撒地里,”她眼睛亮亮的,“苗就饱了。”
顾承安在本子上,一笔一划记下来。
常站长听说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石头灰……”他念叨着,“省里农科所,倒是有个说法——磷矿粉,骨粉……”
“县化肥厂,不是正筹建吗?”秦老栓说,“就卡在配料上!”
“难啊。”常站长苦笑,“省里的专家来过两回,配比拿不准。这玩意儿,全国没几个厂玩得转。”
“要是有人给个方子呢?”
“哪来的方子?”常站长摆手,“画饼,当不得真。”
穗穗在旁边听着,没言语。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玉佩温温的。
“穗穗知道。”她拍拍玉佩,“再攒攒。”
“攒多多的。”她掰着手指头数,“三成,四成……”
顾承安在本子上添了一笔:
“特一对象,体征平稳,饭量见长。”
“崽说,她在攒。”
夜里,穗穗躺在炕上,玉佩贴着心口,一下一下地温。
温到第七下,穗穗笑了。
“会做肥肥梦的,”她拍拍玉佩,“就叫肥肥。”
“肥肥说,”她闭着眼,奶声奶气,“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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