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来啊?为了一把稻种?"
"听说连农业站的常站长都来!那可是上过报纸的人物!"
"常站长是谁?"
"种地的状元!全县的粮种,一半是他育的!"
三天后,一辆吉普车"突突突"开进了槐树村。
这车比过年还稀罕,半个村的孩子跟在车屁股后头跑。
车上下来两个人。
前头的是县里的冯干事,三十来岁,中山装笔挺,一下车就皱眉头。
"这就是槐树村?"
"是是。"秦老栓迎上去,"冯干事,一路辛苦。"
"老秦,"冯干事拍拍身上的土,开门见山,"电话里说的那个事,我丑话讲在前头。"
"您讲。"
"小孩子的话,也信?"冯干事不以为然,"一觉睡醒变出金稻种?老秦,你是老党员了,怎么也搞这一套?"
"是不是这一套,"秦老栓不卑不亢,"您看了再说。"
"这要是假的,"冯干事哼了一声,"老秦,你这村长,可就干到头了。"
"要真是假的,"秦老栓把胸脯一拍,"我这把老骨头,任凭处置!"
"我还带来一个人。"冯干事侧身,"常站长,县农业站的。是真是假,他一眼就知道。"
车上又下来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着手,黑脸膛,一身土布衣裳,看着像个老农。
可村里懂行的人都知道——县农业站的常站长,全县种地的一把手,十年前育出"青川一号"的老把式。
"常站长!"有懂行的村民挤上前,"您老给看看,这稻种中不中?"
"中不中,"常站长眼皮都没抬,"我看了才算。"
陈家院里,穗穗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那把稻种。
常站长蹲下身,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这……"
他捏起一粒,翻来覆去地看,又掏出老花镜戴上,再看。
他把稻种倒在手心,一粒一粒拨弄,数了十粒,又数了十粒。
"颗颗饱满,无一瘪粒。"他的声音发紧,"干了三十年,这样的种,只在画上见过。"
"下种了吗?试了吗?"他抬头问。
"还没敢下种。"陈奶奶说。
"穗穗,"常站长转向小崽,语气放缓,"爷爷问你,这稻种,哪儿来的?"
"龙龙给的。"穗穗说。
"龙?"
"梦里,大龙龙。"
冯干事在旁边直摇头:"常站长,您看这——"
"你闭嘴。"常站长头也不回。
冯干事:"……"
常站长盯着穗穗看了半晌,一拍大腿。
"我考你一道。"老爷子指着稻种,"爷爷的站里,有一批好种,金贵得很。可就是不出芽,十粒出不了两粒。三年了,爷爷想不出辙。你说咋办?"
"老常,"冯干事拉他袖子,"差不多行了,走吧。"
"走?"常站长一瞪眼,"我今天哪儿也不去!"
"你问一个三岁娃——"
"我让她答。"
院里安静下来。
村民们交头接耳:"常站长这是干啥?考娃娃种地?"
穗穗歪着脑袋,想了想。
"爷爷,"她奶声奶气地开口,"种子睡觉觉。"
"啥?"
"种子冷。"穗穗伸出小手,比划着,"睡觉觉。泡泡温水,就醒啦。"
常站长愣住了。
"温水……"他喃喃,"温水浸种……我试过,没用啊。"
"加灰灰。"穗穗又说。
"灰?"
"灶里的灰灰。"穗穗指了指灶台,"泡一夜,种子就醒啦。"
"醒了以后呢?"常站长追问,声音都变了调。
"晒晒。"穗穗比划,"太阳公公,晒半天。"
"晒种!对,还要晒种!"常站长连连点头,"杀菌,醒种,一步都不能少!"
院里鸦雀无声。
常站长的手,抖了起来。
草木灰,碱性,浸种,催芽——
抗旱稻种皮厚,休眠深。他试了三年,试遍了各种法子,就是没往草木灰上想过!
土法子!老辈人种旱稻,真有这么一说!
"我怎么就没想到……"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在院里转了两圈,又蹲回穗穗面前,"穗穗,这法子,谁教你的?"
"龙龙。"穗穗认真地说,"龙龙说,种子怕冷。"
常站长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