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岭上有一支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而且还是中央军最精锐的88师。
一个营长,三百多号人,要是能收编到新二团……
周天阳闭上眼睛,没有继续往下想。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明天到了鹰愁岭附近,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侧身躺下,头枕在胳膊上。
一天走了几十里山路,说不累是假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周天阳就醒了。
他走出屋子的时候,山坳里已经有了动静。
游击队员们在空地上升起了火,架着一口铁锅正在煮粥。
马勇已经带着警卫排的战士们在空地边上列好了队。
所有人的装备都已经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赵柱子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递到周天阳手里。
“周团长,趁热吃点,赶路得有力气。”
周天阳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
粥里掺着几块红薯,熬得绵软香甜,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顶好的早饭了。
他几口喝完,把碗还给赵柱子,用袖子擦了擦嘴。
“赵队长,我们该出发了。”
赵柱子接过碗,点了点头。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游击队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肩上挎着一支三八大盖,看起来利索精神。
“这是小刘,从小在这一带长大,对鹰愁岭周边的路最熟。”
“让他给你们带一段路,送到安全的地方再折回来。”
周天阳朝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人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定,等着出发。
“走。”
周天阳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警卫排的战士们无声地动了起来,排成两列纵队。
跟着那个叫小刘的向导走出了山坳。
赵柱子站在坳口,看着那些身影沿着山脚的小路渐渐远去。
他没有喊什么告别的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背影也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才转过身走回山坳里。
队伍沿着山脚的小路往西走。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植被也越来越密,灌木和野草几乎要盖住路面。
小刘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而警觉。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道连绵的山影。
山势不算高,但坡度极陡,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交接处。
山腰以下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杂树,山腰以上则是裸露的岩石。
小刘放慢了脚步,等周天阳跟上来之后,侧过头说道:
“周团长,前面那道梁子后面就是鹰愁岭的地界了。”
“到了这儿,我就不往前走了,再往前容易被他们的人盯上。”
周天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山影上,仔细打量着。
他沿着山脚的边缘走了一段路。
又登上了一道不高的土坎朝远处望了好一会儿。
这种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是真正懂打仗的人才会挑的地方。
这个88师的营长,确实有两下子。
周天阳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队伍前面。
“小刘同志,辛苦你了,就到这儿吧。”
小刘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周团长,您要是想绕过去也不是不行,得多走三四十里地,而且那边的路更难走。”
“不过以您的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那我先回去了。”
他朝周天阳敬了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走了回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灌木丛深处。
周天阳站在那道土坎上,又看了一眼鹰愁岭的方向。
他的目光平静,心里却已经在快速转着。
三百多个中央军老兵,在这山上待了快一年,只打鬼子不下山祸害百姓。
这样的人,不该一直待在山上。
不过,现在不是登门拜访的时候。
他们三十一个人,贸然踏上人家的地盘,万一对方误会了意思,反而容易闹出麻烦。
他得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才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天阳从土坎上跳下来,走到队伍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
“往前走,找个地方休息一下。”